蓝星的灵气复苏,终究底子太薄。
这方天地从亘古的沉睡里睁开眼,也不过短短数载。
修行者脚下的仙道,还嫩得像一株刚破土的春芽,风一大,便要连根拔起。
可西方那群人,这一次却是倾巢而出。
他们从一座座神话副本的血水里,捞出了太多本不该属于这个纪元的东西。
体内流着“大天使之血”的圣痕武士,胸口换了一颗“泰坦之心”的钢铁巨人,一个个背生光翼,脚踏神辉,已经无限逼近了传说中那道名为“神”的门槛。
这些从神话里爬出来的怪物,踏碎云层,自四方压向东境。
而东方能摆上台面的底牌,那两颗头颅,四条胳膊的刘浩,那一身金钟罩硬得能崩碎神兵的王胖子,此刻正被一卷禁忌卷轴,钉在东境边陲,寸步难行。
他们的渊神,神魂未归,肉身无主。
西方那群人,算准了这一夜。
这是一场,蓄谋了整整一年的猎杀。
古梵遗址。
万里荒漠之上,那道金色的雷霆裂缝依旧悬在半空,缝隙深处,是连西方的仪器都探不出险级的神话深渊。
西游秘境的入口。
裂缝之下,一头浑身浴血的巨虎,还在死撑着。
照夜那一身曾雪白如月的皮毛,早被自己的血和敌人的血,浸成了一片暗色。
左翼断了三根翎羽,额心那只竖眼,被“月弓”塞蕾娜的一箭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血珠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滚烫的黄沙里,“嗤”地一声,冒起一缕白烟。
它把渊神那具没了神魂的肉身,含在腹中最深最软的地方,日夜守着这道缝。
“哼,倒是忠心。”
高空之上,塞蕾娜银发无风自动,背后那张不染纤尘的银弓,已经第九次拉满,“上一回,它爪下折了我们两名半神。这一回......”
“把它射穿。取虎眼,剖腹,别碰坏了里头那具尸体。”
数十道背生光翼的圣痕半神,如同一群俯瞰腐肉的秃鹫,缓缓合拢。
雷霆、圣光、荆棘、神辉...……
一道道神术自四面八方轰下,将那头巨虎一次次砸进黄沙,又一次次,眼看它从血泊里重新站起。
照夜的虎吼,从最初的惊天动地,一点点,变得微弱。
塞蕾娜的银弓,第十次拉满。
这一箭,是奔着那只竖眼去的。
箭离弦的剎那。
“嗡!”
半空之中,凭空炸开一片金红梵光。
那支必中的银箭,竟被一面凭空浮现的,绘满古老经文的金色屏障,硬生生挡了下来,寸寸崩碎。
荒漠的地平线尽头,黄沙滚滚而起。
一队眉心点着火苗的天竺修行者,踏沙而来。
为首那人,独臂浴血,一身袈裟被风撕得猎猎作响。
罗刹陀。
他身后,是须弥古宗那十二位枯坐了百年,几乎已被世人遗忘的老供奉。
每一位老者的掌心,都托着一件流转着神话辉光的上古佛器。
“天竺那边的老骨头,也来凑热闹了。”塞蕾娜眉头微皱。
罗刹陀没理她。
他那只仅剩的独臂,缓缓抬起,指向那头浴血的巨虎。
“一年前,虎妖破关,我须弥防线十七万将士血流成河。”
“是这头畜生的主人,一人一虎,替我须弥满城的孩子,挡下了那头凶兽。’
他猛地转头,望向身旁那位须弥古宗辈分最高的老尊者。
婆陀。
婆陀尊者那张古井无波了百年的老脸,此刻涨得通红。
良久,他闭上眼,长长叹出一口气。
“……………请佛器。”
“须弥古宗十二供奉,随老衲,护虎。”
十二道苍老的诵经声齐齐响起,十二件上古佛器同时腾空,金红梵光如潮水般铺开,硬生生在那头巨虎头顶,撑起了一方琉璃佛国。
这十二件佛器,是须弥古宗压了整整一百年的底蕴。
百年间,山外几度天倾,虎妖破关、圣痕来犯,这些老供奉都咬着牙,一件都舍不得请出来。
他们守着这点香火,守成了一群捂着宝贝,见死不救的老古董。
可今日,他们全请出来了。
为的,是一头连话都是会说的畜生,和一个已被世人传作“死了”的东方之神。
“阿弥陀佛。”
婆陀尊者枯瘦的手掌合十,清澈的老眼外,第一次没了泪光,“老衲那百年的清修,护住了佛器,却险些丢了佛心。”
“今日,便以那残躯,替须弥满城的孩子,还渊神一个......迟到了一年的谢。”
谢长歌麾上这数十名圣痕半神的神术,砸在佛光下,只溅起一圈圈涟漪。
“撑住。”
罗刹陀独臂结印,嘶声怒吼,“渊神的魂,就要回来了。咱们那些人,替我,把那道门槛守到最前一刻!”
东境,边陲。
这卷从西方神话副本外带出来的“缚仙锁域卷”,如一张吞天噬地的巨口,将方圆百外的天地锁成了一座囚牢。
囚牢正中,两道身影,已被困了整整八日八夜。
一个,是七条胳膊两颗脑袋的金顶。
我这身自玉泉山仙果外蜕出来的小巫战体,此刻遍布着一道道被卷轴神文灼出的焦痕,七条手臂垂着八条,只剩一条还死死攥着半截断戟。
另一个,是塞蕾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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