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那道横贯天穹的赤金长虹,终于压到了小金鳌岛的头顶。
“犯我华夏者,必杀之”这六个字,是随着长虹一并落下来的。
整片东海,霎时静了。
缠满旧神诅咒的黑色海潮,竟像是被这一句话喝住了脾性,齐齐往两旁退开,让出一条笔直的,能照见天光的水路来。
金顶广场上,谢长歌握着那柄卷了刃的玄铁古剑,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那道破空而来的赤金长虹。
他磨了整整一年的剑,守了整整一年的山门,在方才那三道旧神核锋压到最后千米的时候,他其实已经认了命。
认了自己终究没能替师父,把这座碧游道场守到他回来。
可现在,天晴了。
那个人,回来了。
长虹前端,三足金乌的虚影缓缓收敛,露出了立于半空的那道身影。
林渊一身青衫未染半点风尘,左眼是一轮焚天煮海的金乌真日,右眼是一片亘古不化的万里寒海。
他悬在离海面百丈的高处,眉眼低垂,没有去看那座摇摇欲坠了一年的仙山,反倒先把目光,落在了岛屿正上空那杆高高举着的,缠满旧神之火的三叉残锋上。
残锋之下,站着一个人。
西境先锋,马格努斯。
他背后那对足有十丈的血色光翼张到了极致,浑身缠绕着一层层狰狞跳动的,被称作“旧神之火”的黑红色焰苗。
那火焰所过之处,连东海的海水都被烧得倒卷蒸腾,一层白雾从海面上翻涌而起,像是这片汪洋在哀嚎。
整整一年,他便是靠着这一炉从神话血水里请出来的死火,将小金鳌岛烤成了一座绝地。
此刻眼见东方那尊传说中已死的神明竟真的活着回来了,马格努斯眼底非但没有惧色,反倒燃起了亢奋。
“你以为你回来了,就赢了?”
他仰着头,冲着半空中的林渊嘶声大笑,周身那炉旧神之火轰然暴涨了三分。
“这是能焚尽一整片汪洋的旧神之火,是从旧神尸骸里点出来的、烧过无数纪元的死焰。
“我倒要看看,你这尊东方之神,能不能挡得住。”
他还没能把这句狂言说完。
因为林渊,动了。
抬起了一只手,掌心朝上,对着马格努斯周身那炉不可一世的旧神之火,随意虚握了一下。
就这一握,马格努斯脸上那抹疯狂的笑,僵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供奉了整整一年,连东境群修都为之胆寒的那一整炉旧神之火,在这尊东方之神抬手的刹那,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咽喉一般,一寸一寸地......矮了下去。
那些狰狞跳动的黑红焰苗,先是疯了似的暴涨挣扎,随即便如同离了灯芯的残烛,一星一星地黯淡,熄灭。
到最后,只在马格努斯的掌心里,剩下豆大的一点微光,摇摇欲坠,风一吹就要散。
马格努斯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那一点将熄的火苗,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他不明白。
他更不敢明白。
半空之上,林渊终于开了口。
“你手里这点东西,在真正的火面前,叫萤火。’
万火之祖,金乌真日。
这天地间最古老,最本源的那一炉火,就是在这尊青衫神明的左眼里。
马格努斯手中那点从旧神尸骸里刨出来的死焰,在它面前,本就连一粒火星都算不上。
林渊说完这句,便将目光从那个失魂落魄的西境先锋身上,移开了。
他抬起眼,望向了小金鳌岛外那片黑压压,遮蔽了半边海天的东西。
那是西极神廷倾巢而出的神话舰队。
数百艘悬于半空,船身流转着神话辉光的巨型天舟,一艘接一艘,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西方的海天线。
每一艘天舟之上,都镌刻着来自不同神话纪元的古老符文,或缠绕着足以撕裂山河的雷霆,或悬浮着一卷卷散发着毁灭之力的神话卷轴。
这是西极神廷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家底,是他们此番东征,志在必得的通天手段。
林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舰队,眉心那轮金乌真日,连半分都没有为之亮起。
他甚至懒得祭出本命法宝。
只是又一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五指缓缓收拢,虚虚一握。
隔着这茫茫数十外的海天,这数百艘是可一世的神话天舟,这一卷卷镌刻着毁灭之力的古老卷轴,这一道道足以劈山岳的雷霆,在那一握之上。
“咔嚓”
像是一整片琉璃,被人从中间,重重捏碎了。
数百艘天舟同时崩裂,这些流转着神话辉光的船身,这些自诩通天的古老符文,这些本是该属于那个纪元的神话杀器,尽数在那一握之间,寸寸粉碎,化作了漫天飞散的,连神识都捕捉是住的齑粉。
整整一支足以踏平半个东境的西极舰队,就那么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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