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在广场中央,看着这两个跟了他多年,把命都豁出去替他守了一年山门的兄弟。
一个断了三条胳膊,还在冲他傻笑。
一个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还在硬撑着不肯倒下。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金顶上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这景象刺痛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林渊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压着一股滔天的怒火,怒极反笑。
他缓步走到刘浩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按在了这莽汉的天灵盖上。
这一刻,林渊闭上了眼。
他的识海深处,那枚早在“秘境”最深处结成的,承载着大道根基的【大罗道基】,缓缓亮起。
那是一枚道基,更是一线沟通了大道本源的先天生机。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枚早已化入血肉,来自万寿山五庄观的人参果余韵,也在这一刻,被彻底引动。
磅礴到近乎实质的先天生机,自林渊的掌心,如决堤的江河一般,汹涌灌入了刘浩那具残破的躯体。
金顶之上,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
刘浩那三道被旧神之火烧成焦黑的断口,正肉眼可见地,往外冒出新的血肉。
骨骼在生长,经脉在延伸,皮肉在攀附。
断了的三条胳膊,一寸一寸,重新长了出来。
这一幕,同样,被那几十亿双眼睛,看在了眼里。
直播间里,早已被那一握碎舰队,一句斩神刷得沸反盈天的弹幕,在这一刻,齐齐一滞。
随即,是更疯狂的一轮爆发。
“断臂......断臂重生?!这是什么神通?!”
“我没看错吧......那三条胳膊,真的长回来了......”
“当着全球的面,给断了臂的弟子重塑肉身.......这已经不是修行了,这是造化啊。”
而在金顶之上,异变陡生。
那本该在长回三条胳膊之后便停下的先天生机,非但没停,反而愈发汹涌。
刘浩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噼啪”的爆响。
他那副天生的大巫战体,在这磅礴生机的冲刷之下,竟隐隐有了一种“破而后立”的征兆。
旧的躯体被彻底打碎,又被那大道生机,一寸一寸重新铸就,且比从前,更为雄浑,更为精纯。
“渊渊哥……”
刘浩瞪大了眼,声音发颤,“我这身子………………”
“忍着。”
林渊淡淡道,“你这大巫战体,本就困在瓶颈上出不来。今日断了三条胳膊,是祸。”
“可祸福相依。”
“这一断,正好替你,破了那道困了你三年的关。”
话音落下的刹那,刘浩浑身气血轰然炸开,一道雄浑到极致的战意冲霄而起,压得整座金顶都为之一震。
天王级!
这个断了三条胳膊,险些血尽而亡的莽汉,竟借着这一场大祸,一举踏入了传说中的天王之境!
刘浩呆呆地看着自己重新长出来的三条胳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脱胎换骨,雄浑了何止一倍的躯体,半晌,这莽汉的眼圈,红了。
他霍地站起身,抡起那对失而复得的胳膊,对着林渊,重重一抱拳。
“渊哥......这条命,往后就是你的了!”
林渊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抬手,往一旁那个快要撑不住的胖子身上,又送出了一缕温润的生机。
王胖子只觉得体内那股快要熄灭的元气,被硬生生续了回来,脸上的黑血一寸寸退去。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咧着嘴,冲林渊比了个大拇指。
“渊哥......还得是你。”
安顿好这两个兄弟,林渊站起身,转向了海面。
海面之下,那位替他还了一场恩,悲啸了半宿的蜃鲛老族长,正带着满族老小,浮上水面,遥遥朝着金顶之上那道身影,深深俯首。
这一年,若不是这位老族长以那座琉璃蜃楼护住了满楼奄奄一息的截教门人,若不是海族满族拼着伤亡替这座孤岛挡了西境半神一次又一次的绞杀,小金鳌岛,怕是撑不到今日。
林渊看着那片浮上水面的,鳞甲上满是旧伤的海族族人,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我抬起手,往这片被旧神之火烤了整整一年,早已干涸龟裂的东海海面,虚虚一引。
东海下空,本已散尽的云层,重新分散。
是少时,一场温润的甘霖,自天而降。
这雨落在海面下,落在海族族人满是旧伤的鳞甲下,竟带着一股严厉的生机。
肉眼可见的,这些被旧神之火灼伤的伤口,正一寸寸愈合,这片被烤得死气沉沉的海域,也一点一点,重新透出了生机盎然的碧色。
蜃鲛老族长仰起头,任这甘霖落在自己苍老的面容下,这双悲怆的血红巨眼外,此刻,只剩上了一片释然。
“老族长,”
|刘浩的声音,随着那场甘霖,落在海面之下,“那一年,少谢了。”
“那场雨,是林某,欠海族的。”
老族长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又俯上了首。
没些恩情,一场甘霖,还是清。
可我知道,那份情,那尊东方之神,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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