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孤独的不仅仅是子央。
李二凤也觉得孤独,他现在很想念长孙皇后和子央。前者是妻子,后者是能一起畅谈以前的对手。
只是现在两人还没正式撕破脸,甚至也没开始对抗,彼此心里非常清楚,有一天两个人必然会撕破脸,甚至是刀兵相向。
海边的风很大,吹得头东倒西歪,李二凤头发被吹得很蓬松,看上去年轻朝气充满活力。
他现在陪着始皇帝来到海边的造船厂,如果按照正史记录,这个地方会被修建成琅琊台。
琅琊台是始皇帝求仙的地方,而今这里有很多人,造船的大匠捧着图纸看着,数不清的人里里外外一起行动,足见秦人治理天下的能力。对于始皇帝这种与历史不同的转变,李二凤乐见其成。
现在始皇帝身边围绕的都是秦墨出身的官员,关于在浅海种草和造船这两件事正在和始皇帝说话。
始皇帝他们的距离和李二凤这些人的距离远一些,无论他们说什么,李二凤一句都听不到。李二凤也不想听,吹着海风喝着果汁坐在罗伞下,此时对于李二凤来说,是非常惬意的时刻。
过了一会儿,始皇帝从那群秦墨出身官员簇拥中转身回来,猛烈的风吹着他,单薄的始皇帝穿着的衣服和别人不一样,有着宽大的袖子,袖子兜着风,让单薄的他似乎要被风吹走。
昌尽管能扶着他,然而昌一把年纪了,又病着一条腿,很难给始皇帝支撑。始皇帝只能被风吹着回到了他的御座前。
受到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影响的不仅仅是赵国,还有秦国和燕国。秦国男性衣服的特点不是汉朝的峨冠博带,而是紧束、利落,强调束腰紧身,更偏重实用性的服饰。官员们的衣服都是紧束在身上,腰上佩戴革带,用于佩挂官印(绶)和佩剑。
所以在这种大风天气,很多人都不觉得这海风恼人,唯独始皇帝穿了这种宽大袖子的衣服让他觉得极其不便。
李二凤等到始皇帝坐好后询问:“阿父,听说您要迁徙以前的燕人来此地?”
“对,三万户。”始皇帝说完,侧身对李二凤笑着说:“朕还免了这三万户的赋税,免十二年。”
李二凤对始皇帝有一些了解,这简直是开天恩了!
秦法严苛,严苛到哪怕某地遭灾了也要缴税,因为治理灾难和缴税是两件事,不可混为一谈。免赋税这种事情,别说秦朝,就是秦国,都很难找到例子。
秦国没有因自然灾害而下令全国免税;没有因新王登基或大婚而普免钱粮。类似汉文帝“赐天下民田租之半”这种全国性德政,在秦国历史上是找不到的。
因此很多人崇拜汉文帝,觉得他是个好皇帝,原因就是他推行了很多仁政。
也正是如此,李二凤是汉文帝的迷弟,公开的头号粉丝,更将其视为治国理政的“精神导师”和道德标杆。这种崇拜并非流于表面的客套,而是贯穿于贞观年间的施政逻辑与个人价值观中。
李二凤听到始皇帝说要免除三万户移民十二年的赋税,联想到秦法的不近人情,对这件事感慨万千。
历史上,为了求长生,始皇帝在琅琊县的东边建造了琅琊台,迁徙三万户约十五万人来到了琅琊台居住,免除了十二年赋税。
现在,为了造船,始皇帝同样迁徙了三万户来到这里,免除了十二年的赋税。
前者是为了他自己,后者是为了谁呢?
李二凤尽管不想承认,理智还是告诉他,这是为了子央,为了子央的《治海疏》和远洋捕捞计划。
不得不承认,在始皇帝的心里,子央的功绩和始皇帝的求仙在同等地位。不,甚至始皇帝放弃了求仙也要把人力物力倾斜到了子央的功绩上。
李二凤一声叹息飘散在了风里。
他想问自己:自己难道真的命里得不到父爱?
当次子的时候,阿耶疼爱长兄;做长子的时候,阿父疼爱幼妹。
为什么两世他都不是最被爱的那个人呢?
太宗绝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相反,这种事情在他心里只过了一遍,他也不想求个结果,对于太宗来说,只有看得见得权力和摸得着的大印才是最终的归宿。
人生都会有遗憾。
他还是很尊敬祖龙的。
李二凤嘴里说:“阿父,免除赋税这种事,在我大秦历代先君中都很少出现,您这次做事,和以往不一样,实在是仁慈到极致了。”
始皇帝就说:“朕盼着他们能在这里靠海吃海,最好能有盈余反哺琅琊郡和齐郡。”
李二凤问了一句很冷酷的话:“阿父,如果汪洋真的能养育沿海各处,将来咸阳怎么控制这些地方?”
李二凤对天下的治理就四个字“强干弱枝”。
要让朝廷中枢有能力控制各处州县,每一处州县都不能富过长安。
要不然那些富裕且人丁兴旺的地方不好控制,容易发生反叛。
始皇帝说:“控制了船厂就控制了沿海。这些人总有上岸的那天,大船不会一直漂在海上,所以控制了船就控制了沿海的黔首。”
李二凤点头,这的确是个办法。只是他现在不是皇帝,有些办法他不会主动说,需要始皇帝问了他才会表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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