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
三分钟后,老周气喘吁吁发来音频片段。魏沐点开,听了一秒就笑出声:“你听听这个。”
音频里,刘德华唱着“我愿意为你……”,但伴奏弦乐部分明显走调,小提琴声干涩刺耳,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
“这是盗版碟的音源。”魏沐说,“华谊2005年根本没授权任何公司发行实体CD,所有市面流通版本都是地下作坊压制的。他们现在拿盗版音质来告我侵权?”
老周愣住:“可……可他们律师函盖着公章啊!”
“公章能盖在盗版CD上?”魏沐掀开被子下床,“告诉他们,我手上有2005年北影录音棚原始分轨文件,监制签名齐全。另外——”他弯腰从行李箱底层抽出一个U盘,晃了晃,“这里面是当年《天下无贼》音乐总监的亲笔证词扫描件,证明《只有你》旋律是他2004年在酒吧即兴弹唱、当场被我录下来的。”
老周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您……您什么时候弄到的?”
“去年拍《泰囧》时,在乌兰巴托一家旧货市场。那老头退休后去蒙古放羊,U盘就缝在他羊皮袄夹层里。”魏沐把U盘塞进西装内袋,“对了,让他律师把公章再擦亮点——我怕他们下次告我,得先去工商局查查华谊有没有注册过‘音乐版权鉴定中心’。”
视频那头,老周默默把笔记本倒扣在脸上。
魏沐没挂断,转身拉开窗帘。
晨光如熔金泼入房间,照亮浮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他忽然想起昨夜睡前刷到的一条热评:“魏导拍电影像熬中药——猛火煮开,文火慢炖,最后滗出的那勺浓汁,苦得人眼眶发热,回甘却要三天后才来。”
他盯着那束光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八点整,魏沐推开酒店会议室大门。
京东团队已全员就位,投影幕布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刘强东坐在主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突出,正用红笔在打印纸上勾画什么。见魏沐进来,他抬头一笑,眼角挤出细纹:“来了?正好,给你看个东西。”
他示意助理切换PPT。
幕布上跳出一张高清卫星图——京东华北物流园实景。镜头缓缓推进,最终定格在园区中央新立起的巨大LED屏,屏幕上正循环播放《心花路放》预告片。右下角,一行白色小字清晰可见:“京东物流·心花路放官方指定合作伙伴”。
魏沐挑眉:“你连夜立的?”
“凌晨三点。”刘强东把红笔扔进笔筒,金属撞击声清脆,“刚接到通知,明天起,所有京东配送车车身广告,统一换成这部电影的海报。司机制服口袋绣‘心花路放’字样,送货单背面印二维码——扫码直接跳转购票页。”
魏沐终于动容:“这得多少辆车?”
“两万三千辆。”刘强东身体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空气里,“魏沐,我刘强东这辈子就信两件事:第一,用户永远不傻;第二,真正的好东西,不需要解释。”
会议室骤然安静。空调嗡鸣声被放大,像某种隐秘的鼓点。
魏沐没说话,走到幕布前,伸手抹去屏幕右下角那行小字。指尖划过冰凉表面,留下淡淡水痕。
他转身面对众人,解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露出里面纯黑T恤。胸前印着几行极小的英文,凑近才能看清:
**“I am not a director.
I am a witness.
To the moment when ughter becomes memory.”**
(我不是导演。
我是见证者。
见证笑声如何成为记忆的那一刻。)
“刘总。”魏沐拿起白板笔,在幕布空白处用力写下三个字——
**“心花路”**
笔锋顿住,墨迹未干,他侧头问:“你们京东,今年物流时效最快纪录是多少?”
刘强东一怔:“上午下单,下午送达。京津冀地区。”
魏沐点头,在“心花路”下方继续写:
**“放——”**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又像即将启程的箭矢。
“从明天起,”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疲惫的脸,“万卷传媒所有影片物料,优先使用京东物流。我要让观众拿到电影周边的那一刻,包装盒上还带着清晨的霜气。”
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朝阳刺破云层,将整个会议室染成琥珀色。
有人悄悄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魏沐站在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刘强东脚边。而后者低头看着自己映在光中的影子,忽然发现——那影子正微微仰着头,朝向魏沐的方向。
同一时刻,北京南站候车大厅。
一个戴毛线帽的女孩攥着车票,踮脚张望检票口。她背包侧袋插着《心花路放》场刊,封面上黄渤咧嘴大笑,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女孩指甲掐进掌心,反复默念:“别紧张,就是去见个导演……就见个导演……”
她不知道,此刻魏沐正站在纽约片场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玻璃映出他身后忙碌的剧组,也映出窗外曼哈顿钢铁森林的轮廓。而在那片倒影深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只灰鸽掠过玻璃,翅膀扇动的瞬间,仿佛搅碎了整座城市的倒影。
魏沐忽然笑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博,删掉草稿箱里那条写了又删的感言,只留下九个字:
**“心花已开,路在脚下。”**
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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