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记得。记得那么细。

她喉咙发紧，下意识想摸耳垂——那对钻石耳坠冰凉坚硬，可此刻却烫得灼人。就在这时，身旁的陈妍希突然倾身过来，发丝扫过她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丫丫，他插笔的时候，看的是你那边。”

佟丫丫浑身一僵。

陈妍希却已直起身，继续鼓掌，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未存在。可佟丫丫知道，那不是幻听。陈妍希不会在这种场合说废话。她是在提醒——魏沐的目光，始终锁着她。哪怕隔着七个人的距离，哪怕台上灯光刺目，他依然能在三百人的注视下，把视线精准钉在她瞳孔的倒影里。

心跳声轰然撞进耳膜。

她强迫自己看向舞台，可视线早已模糊。大屏幕上，那条橙红色光带正缓缓流过凉山腹地，而就在光带最南端，一个刚刚闪亮的蓝色光点下方，赫然标着两个小字：**美姑**。

美姑县。她外婆的故乡。那个连4G信号都要靠卫星基站续命的小县城。她从未对外人提过。

冷汗，顺着她后颈滑进礼服领口。

“怎么了？”胡哥终于察觉异样，皱眉问。

佟丫丫猛地吸了口气，扬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没事，就是……突然觉得，魏总这支笔，比我们所有人的奖杯都重。”

胡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却没能驱散她指尖的寒意。

颁奖结束，众人陆续退场。魏沐被曹国伟拉住聊“微博知识付费板块”的事，马芸则被一群阿里系高管围住。佟丫丫趁乱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像倒计时。

推开洗手间隔间门，反锁，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指尖发颤地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舒畅的名字后面，鲜红的“99+”未读消息刺得她眼疼。

她点开，第一条就是闺蜜凌晨三点发来的语音。

点开，舒畅的声音带着浓重睡意和毫不掩饰的焦灼：“亦非！！你疯了？！刚刷到热搜#魏沐山海情2.0#，底下全是截图！他插笔的慢动作被截了十张图！有张特写清清楚楚拍到他看你的眼神！！现在全网都在猜‘佟丫丫是谁’‘魏总盯了她整整四十秒’‘这眼神绝对有故事’！！”

佟丫丫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她慌忙点开微博热搜榜——果然，#魏沐佟丫丫#赫然挂在第12位，点进去全是九宫格动图：魏沐插笔瞬间的侧脸、他目光掠过人群时的微表情、甚至还有他上台前与曹果韦交谈时，曹果韦似笑非笑瞥向她这边的一个眼神……

最底下一条高赞评论写着：“建议查查佟丫丫身份证，看看是不是魏总初恋，这眼神不像看陌生人，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遗物。”

遗物。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太阳穴。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镜子里的女人妆容完美，酒红色礼裙明艳逼人，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里疯狂滋长——是恐惧？是狂喜？还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正借着这满城风雨，破土而出？

手机突然震动。不是微信，是陌生号码。

她盯着屏幕，心跳如擂鼓。

接。

“喂？”声音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魏沐的声音。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只有背景里隐约的钢琴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丫丫。”他叫她的小名，尾音微微下沉，像羽毛拂过耳膜，“你外婆家美姑县的基站，下周三验收。那天，我过去。”

电话挂断。

嘟——嘟——嘟——

忙音单调重复。

佟丫丫攥着手机，慢慢抬起头。镜子里，那双因惊惶而睁大的眼睛深处，一点幽暗的火苗，正无声燎原。

她忽然笑了。

不是对着镜子，而是对着虚空里那个刚刚挂断电话的男人。

嘴角越扬越高，直至眼尾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原来所谓修罗场，从来不是别人布下的局。

是你自己，亲手把刀递到他手上，又笑着闭上眼，等他捅进来。

而最致命的，是你分明痛得浑身发抖，却忍不住想——

这一刀，捅得真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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