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风行网，那边卡了一下。”

“什么问题？”

郑长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那帮国外风投。”

魏沐眉头一挑：“他们不卖？”

“不是。”

“嫌弃钱少？”

“也...

SOHO现代城的暖气开得足，室内温度比外面高了将近十度，可汪小飞追着林超闲满屋绕圈时额角还是沁出了细汗。她穿着那件印着小熊维尼卡通图案的粉色睡衣，脚上拖鞋一只早被甩飞到玄关角落，另一只在追击途中又滑脱，光脚踩在浅灰地毯上，脚趾蜷缩又绷直，像只炸毛却强撑威严的猫。

石蓓飘没拦第二下——她刚伸手拽住汪小飞手腕，对方一个急刹硬生生停住，顺势反手扣住她小臂，借力拧身一拽，石蓓飘猝不及防被带得往前踉跄半步，下巴险些磕上她肩头。林超闲趁机窜进厨房，“啪”地甩上门，还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鼻子上还贴着片黄瓜：“姐！你打我姐夫，算不算家暴？”

“你给我出来！”汪小飞抬腿踹门，木板震得嗡嗡响。

石蓓飘终于松开手，退后两步靠在岛台边沿，单手扯下脸上湿黏的面膜纸，顺手揭掉苹果肌上的黄瓜片，指尖抹了把糊在颧骨的白色膏体，语气平静得诡异：“林超闲，你再喊一声‘姐夫’，我把你去年偷偷改我手机锁屏密码的事，告诉李铭。”

厨房门缝里的脸瞬间僵住。

三秒后，门开了。林超闲耷拉着脑袋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黄瓜，低头盯着自己脚尖：“……我错了。”

汪小飞喘匀气，冷哼一声，弯腰捡起拖鞋，趿拉上，转身往卫生间走，边走边说：“你错哪儿了？”

“不该说姐夫丑。”他声音闷闷的。

“还有呢？”

“不该……不该拿你面膜开玩笑。”他顿了顿，忽然抬头，“但我真觉得你涂这个挺吓人——像僵尸新娘。”

汪小飞刚拧开水龙头，闻言猛地扭头：“林超闲！”

石蓓飘噗嗤笑出声，抄起岛台上一包未拆封的薯片，哗啦撕开，咔嚓咬了一大口：“行了，别演了。他刚才是不是又偷看我微信？”

林超闲脖子一梗：“谁偷看了！是魏沐发来的消息弹窗自己蹦出来的！”

“哦？”石蓓飘挑眉，“他发什么了？”

“就……就问你追悼会累不累，说给你留了参汤在紫玉山庄冰箱第三层，保温盒底下压着张字条，写‘喝完再睡’。”他学着魏沐惯用的懒散语调，尾音拖得又软又长，末了还眨了下右眼，“姐，你俩现在是不是已经……”

话没说完，汪小飞端着洗漱杯从卫生间探出半个身子，杯子口朝下，水珠顺着杯沿滴答砸地：“林超闲，你要是敢说出那个词，今晚别想碰我新买的Switch。”

林超闲立刻闭嘴，乖乖去厨房倒水。路过石蓓飘身边时，他悄悄把那半截黄瓜塞进她手心，压低声音：“姐，你摸摸这黄瓜凉不凉？比你脸上的面膜温度还低两度——说明你真生气了。”

石蓓飘没理他，只把黄瓜捏在指间，指尖微凉，青翠表皮还带着细微绒刺。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京城冬日，玻璃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眉梢微扬，唇线放松，眼角有未褪尽的倦意，但底色是亮的——一种被妥帖安放后的松弛。

手机在岛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魏沐名字跳动。

她没接，点开微信。

【魏沐】：刚落地津门。《你是证人》剧组说你凌晨三点还在对戏，项琳亨疯批导演要求重拍十七遍，你睫毛都快被自己憋断了。参汤我让司机送过去了，保温箱带恒温，别嫌麻烦。

【魏沐】：另外，于东刚发来《湄公河行动》最终版分场大纲。第37场你蹲在湄公河畔烧纸钱那段，我加了一句台词——“他没死干净，我替他活完剩下三十年。” 你觉得狠不狠？

【魏沐】：（附一张照片）这是我在机场免税店顺手买的。知道你嫌贵，但这次不是SK-II，是日本药妆店限定款修复精华。说明书我用红笔圈了重点：睡前薄涂，避开眼周，连用十四天肤色均匀度提升47%。数据来源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临床报告，不是淘宝刷单。

石蓓飘盯着最后一条，嘴角不受控地上扬。她拿起手机，对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拍了张照，梧桐枝杈如墨痕割裂灰天，构图冷硬。她没加滤镜，直接发过去。

【石蓓飘】：梧桐落尽，天地肃杀。

【石蓓飘】：但有人替我囤了参汤，修了脸，还替我烧纸——这人间，倒也不算太荒凉。

消息发出去三秒，魏沐语音通话请求弹出。

她点了接听。

听筒里传来飞机引擎低沉的嗡鸣，混着隐约的空乘广播声，背景音里甚至能听见他翻动纸页的窸窣。他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结束一场漫长会议，又像是刻意压着嗓子，每个字都沉甸甸坠下来：“梧桐落尽，天地肃杀……这句好。回头写进《湄公河》片尾字幕里。但最后一句得改——不是‘替我烧纸’，是‘替我活着’。你活着，比烧多少纸都管用。”

她握着手机，指腹无意识摩挲屏幕边缘：“魏老板，你最近是不是背了很多台词？”

“没背。”他轻笑，“是心里装着，自然就流出来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两秒。引擎声似乎更近了些，像某种逼近的潮汐。然后是他极轻的一声叹息，混着气音：“飘飘，小狗哥走得太急。我昨天翻他微信，最后一条是你发的——上周三，你问他‘《太平轮》宣发预算能不能再加五百万’，他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个龇牙笑的表情。那表情，像他当年在洗脚城递给我第一支烟时那样，没心没肺，却又托着全部分量。”

石蓓飘喉头一紧，没应声。

“所以我想明白了。”他声音陡然沉下去，斩钉截铁，“万卷传媒不挖马奔腾的人。一个都不动。钟丽芳、宗帅、宁昊……他们爱去哪儿去哪儿。但《太平轮》必须由万卷主控续拍。投资、发行、宣发，全接过来。小狗哥没押上全部身家的项目，不能烂在别人手里。”

她怔住：“你疯了？《太平轮》现在就是个无底洞，吴雨森那边卡在特效和历史考据上，光版权纠纷就有七起……”

“我知道。”他打断她，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所以我让法务部连夜起草三份协议——第一份，万卷全资收购小狗哥名下所有《太平轮》相关股权；第二份，与吴雨森团队签订优先续约条款，确保导演组原班人马不动；第三份……”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柔，“与你个人签订编剧顾问合同。不是挂名，是实打实参与剧本重修。飘飘，你写过《潜伏》，写过《北平无战事》，你懂怎么把历史碾成灰，再从灰里捧出心跳。《太平轮》缺的不是钱，是魂。”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卷起，撞在玻璃上，又颓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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