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的话坚劲有力,即便虞柔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不甚正常,听了这话也是抬起头来,无声地凝视着他。
林云妙冲上前来,却被董淑芬纵身拦住。
这位在危难之秋受命旧主,支撑虞国免其于分崩离析的两朝老臣神色变幻,陷入沉思。
平心而论,吴国是不太可能真放燕人过境入侵虞地的。
如此作为,即使是在这个礼崩乐坏的乱世,也越过了学宫里某些大人的底线。
与姬吴不同,祖上始终显赫的虞氏,在学宫中是有香火情的。
昔日有一位虞家人远赴中土琉璃学宫求道,虽在抱得金丹后便不再联系,却终究让虞氏保住了底线般的一丝体面。
按族谱,那位于当今虞主已然出了五服,是没可能为着虞地之事亲自出面的。
但姬吴敢赌吗?
‘情报显示吴地把燕修们引到了东郡,放任他们大动刀兵,说白了就是割地成全燕横眉的意象。’
'姬长阖可不是愿意白白吃亏的人物,他失了东郡,损失自然只能从虞地补回来!”
‘形势比人强,君上是否顺从,在吴王眼中根本不重要。’
‘他料准了我方没有能力,也没有立场阻拦燕修北上。’
‘其时燕人将作乱的北方三郡打了下来,难道还会发善心归还给虞国不成?”
‘如今库房空虚,也早已没有足以从燕人手里换回三郡的资源………………
‘何况以君上的性情,她是没可能接受自己作出与姬长阖同样的求和之举的!”
假如生在虞国鼎盛之时,虞主在她的辅助之下,说不定会是位开疆拓土,立下不世奇功的伟大君王。
然则英杰尚须借助时势来成就功业,虞柔登位之时,虞主的权威早便荡然无存。
她的挥霍和残暴,只是加速了国家败落的过程,这过程却很难说是她一己的过错。
而董淑芬......她对自身角色的定位,乃是向君主提供建言的谏臣。
王都之中,唯有她至少在某些时刻敢向虞柔说实话,那么也就只有她能成为这个国度的裱糊匠。
功成与否,全凭天定,唯有鞠躬尽瘁而已。
她目标明确,心中便自然生出一个念头:
‘那么,要将这燕国公子留在此地吗?’
燕澄和朱姬都是杀不得的,但凭着虞王宫中隐藏的将近十位筑基战力,倘若暴起合围,要扣下燕澄并非没有可能。
问题只是在于,燕横眉事后会作何反应.......
扣下他的公子,是否会被视为破坏他突破意象的举动?
没有真人的虞国,连上赌桌梭哈一把的本钱也欠缺。
董淑芬倏然心惊。
她既能想到此节,那就意味着自家君上也想到了。
这位可是个赌性强得不倾家荡产不罢休的狠人!
果然,下一刻便见虞柔抬起头来,狭长眼眸闪过毒蛇般的峭冷神光。
她话声轻柔:
“公子好大的脾性。
“待孤助你冷静一下。”
紧接着,一道道黑影自殿后冒出,将大殿四方的出口都堵住了。
这些修士身形兵刃各异,相同的是身上如浓墨般浊厚的阴霾气息。
对此气息,燕澄早已习以为常,久居宫阙的朱姬却悚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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