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天台东侧铁门。
——七濑】
末尾画了一只极小的、翅膀微张的纸鹤。
千景盯着那纸鹤看了足足五秒。心脏跳得沉而重,像被什么柔软却不可挣脱的东西缠住了。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叙叙苑,葵夹给他那块烤肉时,指尖微颤的温度;想起躲雨时她靠在他后背,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灼热;想起她羞红着脸叫他“千景”的瞬间,那声调里藏着的、几乎要漫溢出来的期待……
而此刻,这张便签上的“千景君”,却像一枚被反复摩挲过的旧书签,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悉感。
两种温度,在他胸腔里无声对峙。
“哥。”琉璃仰着脸,声音很轻,“你心跳好快。”
千景猛地攥紧便签,纸边硌进掌心:“……没。”
“骗人。”琉璃伸出小拇指,戳了戳他左胸口,“咚、咚、咚——比上次你赢吉野时还快。”
千景喉结滚动,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时,厨房传来佳代的声音:“千景,来帮把手。怜咲把抹茶粉撒多了,现在苦得像中药。”
“来了。”他应道,迅速将便签折好,塞进睡衣口袋深处。
可就在他转身走向厨房时,眼角余光瞥见玄关矮柜上,静静躺着一张被雨水打湿一角的宣传单——那是今早体育祭筹备组发的,印着全校所有班级的摊位分布图。千景的目光掠过它,却在扫到“三年B班·纸鹤祈愿墙”区域时,骤然停住。
那块区域旁边,用铅笔潦草地添了一行小字:
【附:天台东侧铁门钥匙,已交予雪村同学保管。】
雪村铃音。
千景脚步一滞。
他忽然明白了。
七濑约他在六点,却把钥匙交给铃音——这意味着,她并非独自等待,而是默认铃音会一同到场;而铃音愿意替她保管钥匙,说明她早已知晓这场邀约……甚至,可能参与了策划。
那么,葵呢?
她知道吗?
千景脑中闪过下午在部室,铃音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她望着七濑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锋利的光。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到那张便签的棱角。
不是邀请。
是宣告。
宣告某种界限的悄然松动,或是某种秩序的无声更迭。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佳代系着围裙搅动抹茶,怜咲手忙脚乱递着热水,琉璃抱着大白猫蹲在料理台边,尾巴似的长发垂在手臂上。窗外雨声未歇,檐角滴水声规律如心跳。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正站在一个微妙的岔路口。
左边是葵的元气笑容,是烧肉店包厢里她递来的那块焦香四溢的牛肉,是她靠在他背上时,发梢沾着的、混着雨水与樱花香的湿润气息;
右边是七濑的清冷侧影,是天台晨光里她指尖捏着纸鹤的专注,是她递来便签时,眼底沉淀的、比晨雾更薄却比晨雾更韧的信任;
而中间……是铃音沉默的注视,是她咳咳两声后移开视线时,耳尖泛起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是她至今未解的第五个七大不可思议,也是她始终未曾说出口的、关于“千景君”的全部谜题。
他深吸一口气,厨房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哥?”琉璃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不容忽视的执拗,“你还没选好,要先吃哪枚樱饼吗?”
千景抬起眼。
佳代正巧回头,目光与他相触,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此刻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她没说话,只是将青瓷碗推向他面前。
碗底,三枚樱饼静静卧着——两枚红豆,一枚抹茶。
千景伸手,指尖悬停半寸,迟迟未落。
雨声忽然大了。
一滴水珠从屋檐坠下,砸在院中青石板上,碎成八瓣。
他听见自己心跳,沉而清晰,一声,又一声,敲在耳膜上,像倒计时,也像启程的鼓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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