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她鬓边一缕发丝,千景伸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廓温热的弧度时,两人同时一僵。加贺怜咲耳尖瞬间烧红,速写本“啪”地合上,封面印着《星空观测入门》几个字。千景望着她通红的耳垂,忽然笑出声:“原来你连这个都买了。”
“……只是顺手!”她慌忙辩解,声音却软得像融化的蜂蜜。
放学后,千景照例陪妹妹去便利店买牛奶。夏目琉璃踮脚够货架顶层的草莓味,踮了三次都没碰到,千景正要伸手,一只修长的手先他一步取下纸盒。“给。”松尾优花笑意盈盈,发梢还沾着运动后未干的汗意,“琉璃酱长高了呢,下次就能自己拿到了。”
琉璃接过牛奶,仰头看她:“优花姐姐也来买?”
“嗯,买葡萄汁。”松尾优花视线掠过千景,笑容更深,“顺便……确认下某人的衣柜里,到底有没有能穿去签售会的衣服。”
千景无奈:“真不用……”
“不行!”她眨眼,食指抵住他胸口,“这是职业素养。作家的公众形象,也是作品的一部分哦。”指尖温度透过衬衫传来,千景喉结滚动,竟一时失语。
回家路上,三人并肩而行。晚霞烧透西天,将琉璃的影子拉得细长,叠在优花的影子上,又悄悄漫过千景的鞋尖。琉璃忽然停下,指着路边自动贩卖机:“哥哥,今天我想喝碳酸饮料!”
“不行。”千景斩钉截铁,“睡前喝这个,明天上课打哈欠。”
“可是……”琉璃扁嘴,眼眶迅速蓄起水光,“优花姐姐昨天还说我像小鹿一样可爱,小鹿都喝汽水的!”
松尾优花忍俊不禁,揉她头发:“琉璃酱,小鹿喝的是露水哦。”她转向千景,语气忽然认真,“不过……千景君,你有没有发现?琉璃酱最近晚上十点就困了,早上六点准时睁眼——生物钟准得像原子钟。这说明她身体在拼命适应成长,所有能量都在往身高和骨骼里钻。”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琉璃手腕内侧淡青的血管,“所以啊,偶尔破例一次,让她的快乐也参与这场发育,不好吗?”
千景怔住。他从未想过碳酸饮料和生物钟能扯上关系,更没想过“快乐”会被量化成某种必需营养素。琉璃趁机拽他袖子,湿漉漉的眼睛眨啊眨。他投降般叹气,投币,按下按钮。铝罐“砰”一声弹出,冰凉水珠顺着罐身滑落。琉璃欢呼着抱住,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气泡在喉间炸开细小的火花,她脸颊鼓起,像只偷吃蜂蜜的松鼠。
千景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忽然想起藤原葵昨天宵夜时红着脸低头扒饭的样子——那时她筷子尖挑着一块玉子烧,反复碾碎又聚拢,仿佛那团金黄是某种需要精密运算的谜题。而此刻,琉璃捧着汽水罐,嘴角沾着白色泡沫,笑声清亮得劈开暮色。两种截然不同的“羞赧”,一种悬在未启封的暧昧里,一种绽放在毫无保留的信任中。他分不清哪个更让他心尖发软,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悄然涨潮。
推开家门时,玄关灯亮着暖光。藤原葵盘腿坐在矮桌旁,膝上摊着漫画草稿,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听见动静,她抬头一笑,马尾辫甩出轻快弧度:“千景君回来啦?琉璃酱的生日企划,我画了三个方案!”她推过速写本,第一页是星空蛋糕,第二页是机械鸟笼,第三页……千景凑近一看,愣住。那是一幅极精细的素描:少女站在阶梯教室讲台,手中粉笔悬在黑板前,粉笔灰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浮游;黑板上写着“8月3日”,下方画着一行小字:“今天,我的初吻被宇宙借走了”。
藤原葵耳尖微红,声音轻得像耳语:“……灵感来自上次物理课,你说‘光年之外的星光,其实来自它死亡的瞬间’。我就想……如果初吻是发光体,那它的光,会不会也正在奔赴某个未来的我?”
千景盯着那行字,喉间发紧。他想起雪村铃音袖口的铅笔痕,想起加贺怜咲速写本里的雏菊,想起琉璃汽水罐上未擦净的泡沫——原来她们早已各自握着星图,在他未曾察觉的维度里,默默校准着奔赴他的坐标。而他像个迟钝的宇航员,直到此刻才读懂仪表盘上闪烁的、所有指向同一颗恒星的导航信号。
窗外,第一颗星刺破靛青天幕。千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纸上那行字。铅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小片坠落的银河。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