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什么?以为你很聪明,瞒的很好?”
章泽楠看到我还好意思低着头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你刚到近江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那么短时间开了房地产公司,我怎么会不好奇,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是谁带着你做房地产的,只是我看在你对我还算真心的份上,一直没有戳破你。”
我闻言羞愧难当,说道:“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
章泽楠故意瞥着我说道:“也正常,毕竟是你的第一个女人,忘不掉也是正常的。”
“不是这样......
我坐在医院外的水泥台阶上,烟灰积了半截,手指被烫得发红也不觉得疼。夜风卷着消毒水味扑过来,像一层冰冷的纱裹在脸上。远处警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三辆警车停在急诊门口,蓝红光轮番扫过我的脚边,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张君挂了报警电话后没立刻进来,而是站在急诊大厅玻璃门外,点了支烟,隔着玻璃看我。他没走近,也没说话,只是把烟叼在唇间,烟雾升腾时眯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那不是询问,不是安慰,是一种近乎疼痛的确认:你还活着,你还在,你没垮。
我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烟头摁灭在鞋底,碾出一簇暗红余烬。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婉发来的消息,只有七个字:“听说周寿山出事了?”
我没回。
三秒后,又一条:“我在朝阳医院东门,没进去,在等你。”
我盯着屏幕,喉结动了动,没点开对话框,也没锁屏,任它亮着,冷光映着我眼下青黑的阴影。风忽然大了,吹得我额前碎发乱飞,也吹得我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微微发凉——那是小姨住院前塞给我的,说“戴着,压压邪气”。我下意识摩挲着戒圈内侧刻着的两个小字:平安。
可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平安。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烟盒揉成一团,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转身往东门走时,脚步很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仿佛身体里有另一个人接管了四肢,冷静、克制、不带一丝颤音。
东门空旷,路灯昏黄,苏婉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穿了件米白羊绒大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她看见我,没迎上来,只是抬眸望着我,眼神很静,静得像凌晨四点的湖面,底下却不知沉着多少暗流。
我走到她面前两步远停下。
她把保温桶递过来:“刚熬的党参黄芪汤,加了当归,温补气血。医生说他失血多,术后需要扶正固本。”
我没接,只问:“你怎么知道他中的是肺部?”
她顿了顿,睫毛垂下来:“我问了宁海。”
我点头,伸手接过保温桶,指尖擦过她手背,微凉。
她忽然说:“陈安,你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发白,呼吸比平时快零点三秒。你在怕。”
我没否认。
她又说:“你不是怕李晋,是怕周寿山醒不过来。你怕他醒了,第一句话不是骂你傻,而是跟你说‘对不起,没护住你’。”
我猛地攥紧保温桶提手,塑料外壳发出轻微咯吱声。
她声音轻下去:“他不会这么说的。他知道你最受不了这个。”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嗓音哑得厉害:“……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了?”
“不是读心。”她看着我,目光清澈,“是看你太多次强撑。你在近江扛秦江明,在燕京扛李晋,在唐会扛全场,在手术室门口扛整条命。可人不是铁打的,陈安。你连喘气都在算计分寸,怎么扛得住一个活生生的人,用命给你垫脚?”
我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抬手,轻轻拂开我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拂去一张旧照片上的浮尘:“别把自己逼成一把刀。刀太利,容易断。你要做鞘,先把自己养厚实了,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我怔住。
这时,手术室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手术中”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我浑身一僵,保温桶差点脱手。
苏婉立即抓住我手腕:“走。”
我们几乎是跑着冲进急诊通道。刚拐过转角,宁海就从走廊尽头冲过来,脸色惨白如纸,一把攥住我胳膊,指甲几乎陷进我肉里:“出来了!陈安,出来了!”
我腿一软,硬生生撑住墙才没跪下去。
手术室门推开,两名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周寿山躺在上面,脸白得像宣纸,嘴唇泛着青紫,胸口缠着厚厚纱布,隐约渗出淡红。他眼睛闭着,但胸膛在缓慢起伏,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却清晰。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额上全是汗:“抢回来了。子弹擦过左肺上叶,伤及肺动脉分支,出血量极大,但没伤及主动脉和心脏。术中输血1600毫升,现在血压勉强维持在90/60,心率112,暂时脱离即刻生命危险。”
我听见自己心跳轰隆作响,盖过了所有声音。
医生拍了拍我肩膀:“接下来4时最关键。如果不出并发症,能挺过去。”
我点点头,嗓子像堵着烧红的炭:“谢谢。”
医生摆摆手,匆匆离开。
我低头看着周寿山,他右手露在被子外,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毫无血色。我慢慢蹲下身,握住他手腕,探他脉搏——细、数、无力,但存在。
苏婉站在我身后,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桶交到宁海手里,低声说:“去护士站借个暖水袋,灌温水,别烫。再让药房配一剂参麦注射液,静滴。”
宁海一愣:“你懂这些?”
“学过。”她语气平淡,“中医临床八年,规培三年,执业医师证去年考的。”
宁海没再问,转身就走。
我仍蹲着,额头抵在他手背上,滚烫。
“老板……”
极轻的一声,气若游丝。
我猛地抬头。
周寿山眼皮颤了颤,缓缓掀开一条缝,瞳孔有些涣散,却直直望向我。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我看懂了那两个字——
“别哭。”
我鼻子一酸,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他费力地牵了下嘴角,像笑,又像抽搐:“……真难看。”
我喉头滚动,终于哑声挤出一句:“你再敢说这种话,我就把你那套房子收回来,改租给二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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