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异点内部。
听完绯鹤憎的发言,叶闻停顿了几秒,问:“你确定外面的世界都毁灭了?存在的只有这座学校和游轮?”
绯鹤憎点头。
“我确实一定以及肯定。”
“那行。”
叶闻...
林柚站在街角的路灯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汗津津的额角,像一滴没来得及滑落的冷汗。她盯着那张照片——餐桌是家里那张旧木桌,桌布边缘还沾着一点洗不净的蓝莓酱印子,林橙坐在轮椅上,脸颊鼓鼓地咬着筷子尖,眼睛弯成月牙;叶闻则微微侧身,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搁在桌沿,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太阳晒得发浅的皮肤。他没笑,但嘴角松着,死鱼眼也难得没那么死,倒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温和的梦里浮上来。
照片底下那两行字,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咕咚咕咚砸进林柚心里的静水潭。
“今天上午……一起做了好吃的?”
她低头看自己手背——指节泛红,指甲缝里嵌着游乐园塑胶地面蹭上的灰白碎屑,掌心还残留着卡洛儿昏过去前无意识攥紧她制服袖口时留下的压痕。而此刻,家里厨房正飘出某种熟悉又陌生的香气:不是林橙平时爱煮的糖水蛋羹,也不是她自己随手煎的荷包蛋,而是……带着焦香、奶香与一丝微妙辛甜的复合气息,像烤箱里刚裂开的面皮,又像熬了许久的浓汤底。
林柚喉头动了动,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林橙踮脚把一小盒蜂蜜塞进她背包侧袋,说:“姐姐今天要加油哦!这蜂蜜是叶闻哥哥送来的,他说‘甜的东西,要分给最辛苦的人’。”
她当时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没多想——只当是叶闻随口一句客套话。
可现在,那盒蜂蜜还躺在包里,铝箔封口完好,而她妹妹正和那个总穿着洗得发软的白衬衫、说话像温吞茶、眼神却像老式胶片机快门一样慢半拍的男生,在自家餐桌旁,把“谢谢”煮成了食物,再盛进碗里。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林柚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连趴在她背上打盹的卡洛儿都没听见。
卡洛儿其实没睡,只是闭着眼装昏。她耳朵尖微动,把林柚每一个音节都吸进耳膜,再嚼碎了咽下去。魔族王女对人类情绪的感知比嗅觉还敏锐——尤其当这情绪裹着一种近乎惊惶的柔软时。她悄悄睁开一条缝,透过林柚后颈散落的几缕碎发,看见路灯将姐姐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楼道口,像一道犹豫不决的墨线。
“喂。”卡洛儿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那个叫叶闻的……是不是,偷偷给你妹妹下了蛊?”
林柚脚步一顿:“哈?”
“不然解释不了。”卡洛儿认真分析,“你妹妹昨天还连番茄炒蛋都能把盐当成糖放三次,今天就能端出能拍照发朋友圈的菜?还笑得那么……那么不像她自己。”
林柚没接话。她只是把卡洛儿往上托了托,手臂肌肉绷紧又放松,像在掂量某种失重又沉重的东西。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林橙第一次化疗结束那天,也是这样背着妹妹回家。那时林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在病床上用蜡笔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全家福:爸爸在天上变成星星,妈妈在远处变成模糊的云,而她和姐姐手牵着手,站在一座歪斜的彩虹桥上,桥那头,画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小人,头顶冒泡写着“叶闻哥哥”。
——原来那张画,早就埋好了伏笔。
“不是蛊。”林柚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是……火。”
卡洛儿:“啊?”
“火。”林柚重复一遍,抬脚跨进单元门,“医院厨房不让用明火,橙子只能看书。她看了三年《分子料理入门》《低温慢煮的哲学》《如何用燃气灶讲好一个童话》,连护士站阿姨炖银耳都蹲在旁边记笔记。她说,‘等我能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点火’。”
卡洛儿愣住:“……所以她今天真的站起来了?”
“没站稳,摔了。”林柚笑了一下,眼里有点湿,“叶闻抱她回轮椅的时候,顺手把她掉在地上的鸡蛋壳捡起来,用纸巾擦干净,放回冰箱门口的收纳盒里。橙子说,‘叶闻哥哥连垃圾都收拾得像在摆祭品’。”
卡洛儿沉默三秒,突然伸手掐林柚腰侧软肉:“人类!你完了!你心跳声太大了!本公主隔着三层布料都听得到!”
林柚“嘶”一声,差点把人扔下去:“放手!”
“不放!”卡洛儿收紧胳膊,把脸埋进林柚后颈,鼻尖蹭着她汗湿的皮肤,“你刚才心跳,比本公主释放魅魔血脉时的共鸣频率还高0.3赫兹!这是心动!是堕落!是异世界污染指数超标!”
“胡扯!”林柚抬腿踹开家门,玄关灯自动亮起,暖黄光晕里,一缕乳白色的蒸汽正从厨房门缝里蜿蜒而出,缠绕着空气里浮动的微尘。
餐桌上,三副碗筷整整齐齐摆着。中间是只青花瓷碗,盛着琥珀色浓汤,表面浮着金黄油星与细碎葱花;左边盘子里叠着四块蓬松的蛋饼,边缘微焦,中心柔软得仿佛会呼吸;右边小碟里码着七颗饱满的西蓝花,翠绿欲滴,每颗顶端都卧着一粒晶莹剔透的虾仁,虾尾弯成小小的问号。
而林橙正坐在轮椅上,双手捧着一碗汤,小口吹气,热气氤氲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枚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琉璃珠。
“姐姐回来啦!”她立刻转过头,笑容比汤面油星还晃眼,“快坐快坐!叶闻哥哥说,趁热喝汤,灵魂会跟着暖起来哦!”
叶闻就坐在她斜对面,手里捏着汤匙,正慢条斯理搅动自己那碗——动作很轻,像在调试一台精密仪器。他听见动静,抬眼看来,目光掠过林柚肩上瘫着的卡洛儿,停顿半秒,又落回林柚脸上。没说话,只是把汤碗往她方向推了推,碗底与桌面摩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林柚把卡洛儿放在沙发上,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指尖碰到碗沿的瞬间,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像被某个人提前试过无数次。
“这汤……”她舀起一勺,汤汁浓稠挂勺,入口却是奇异的清冽,鲜味层层绽开,最后舌尖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甘甜,“有海带?还有……陈皮?”
“嗯。”叶闻点头,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些,“林橙说,‘姐姐打工很辛苦,要补气,但不能太腻’。所以我加了山药粉和一点点干贝丝,陈皮是去腥提神的,海带……”他顿了顿,看向林橙,“她说,‘姐姐小时候最爱吃海带汤,因为爸爸说过,海带像大海,喝了它,就不会迷路’。”
林橙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叶闻哥哥连这个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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