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涛这个沧海总督其实当得并不顺心。
从地图上来看,他的地盘像是一轮残月包围了沧海沿岸最精华的部分。
在他上头的那个京畿大总督名不副实,京畿地区让陈博涛硬生生分成了两半,以安次县为界,天京和津卫被分开,安次以东归陈博涛,安次以西归京畿大总督。
这导致失去了津卫的京畿大总督变成了瘸腿大总督,虽然在北边从东寒总督手中硬是占下了碣石港,勉强让自己有了一道出海口,组建了一支舰队。
但围绕津卫,京畿和沧海一直纷争不断,光是近五年来陆上、海上就打了不下于10场。
对此,京畿大总督憋的难受,陈博涛心中更是有苦难言。
津卫是他打下来的地盘,归他所有没错,然而津卫本身却是早就有主的。
后金神武20年,洋人攻破天京,后金皇帝仓皇南逃,随后为了求和,签署了丧权辱国的72条条约。
其中津卫被列为通商口岸,最精华的那部分土地划归为租界,洋人在其中享有行政自治和治外法权。
而后金签署的各种条约,新民国成立后因为国穷民弱,没资格和洋人谈条件,只能将曾经所有的屈辱条款全盘接受。
新民国都只能无奈接受的事,陈博涛自然也违逆不了。
津卫的地盘他是抢下来了,但在津卫他还得看洋人的脸色,甚至有心想给洋人当狗,却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还需要蒲姑冯家来在其中斡旋,让他这个沧海总督能去参加洋人使领馆的各种舞会、宴会,和洋人做生意。
并且津卫的港口他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都属于租界内的九国洋人,这让陈博涛没办法将自己沧海舰队的全部舰船都停靠在津卫港。
他转而在沧城以东的沧海港建立了海军基地,作为完全属于自己的船舶停靠点。
但即便是在沧海港也不是完全的毫无问题。
这座港口离齐鲁太近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就属于齐鲁境内。
沧海港还被夹在北边津卫、南边琴岛两边的洋人租界中间。
无论是海军训练还是想要利用海上优势向外通商贸易,全都要看两边洋人的脸色。
整个北境所有的军头中,只有陈博涛在海上的实力最强,然而想要发展海上力量,就得对洋人低头做小。
因此陈博涛迫切地需要新令,只要有新令在,那按照根据新令上所规定的条款,他就能从洋人那拿到平常他愿意花大价钱买都买不到的东西。
有了新令在,他就能和南边琴岛的洋人建立关系,然后从他们手中买到最新最先进的舰船大炮。
现在是海权的时代,洋人因为有了海权所以才在全世界横行霸道。
他陈博涛只要拥有了神州最强的海权,那他也一样能从大海反哺陆地,从而成就一番大事业!
所以这次抢夺新令的几家总督中,陈博涛派出去的人最多。
不仅陆地上派出了薛菜,海上更是直接散出自己沧海舰队的全部舰船。
如今一番辛苦,终于有了最好的收获!
原本在苍城总督府的陈博涛专程赶到了沧海港,在这新年的第一天,命令手下将整个沧海港都打扮得喜气洋洋,要与民一起同乐。
薛菜这个沧海陆军长官也来了。
他没有带着他手下的部队一起赶回来,从蒲姑向北还要进行一番大范围的扫荡,来确定那群新匪的逃窜动向。
但来迎接此战最大功臣这样的大事他不能不到,陈博涛心中当然也有属于他的一点小心思。
他知道薛菜和王烈一直都不对付,而这次,薛菜在陆上寸功未立,反而被新匪耍得团团转,王烈却在海上打了两场大胜仗,自然要让王烈第一时间看见薛菜,让他在回来之后就有个彻底的精神满足。
被叫过来的薛菜自然也明白自家总督心里在想什么,虽然他觉得有些憋屈,可也无话可说。
沧海上下都明白新令的重要性,王烈能拿到,不管是他的运气还是能力,这次都是他的能耐。
很快,沧海舰队进港,周围到处都是被组织安排在岸边夹道欢迎的百姓。
要不是沧海港附近没什么像样的女子学校,陈博涛甚至愿意让几个“自愿”钦慕英雄的女学生过来给当众给王烈献花献吻!
旗舰靠岸,甲板上探出了悬梯,王烈走在最前面快步下船,身边甚至没跟几个人。
他的脸色也没有半点志得意满,反而苍白阴沉的吓人,那原本在他肩头从不离身的苍鹰此时也不见踪影。
陈博涛还没从王烈的表现中发现什么问题,薛菜却一脸狐疑的看着全然不像是打了胜仗回来一样的王烈,心中出现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猜测。
“维岳!好啊!你做的好啊!这次立下好大的功!”
被陈博涛揽着肩膀,王烈更是苦涩难言。
这种事他根本就是百口莫辩。
只是他和陈博涛本身就是过命的交情,所以从没想过要逃,也没提前传来消息,怕没当面说有些事说不清。
但当真的见到了自己这位好大哥,看到沧海港摆出的这副阵仗,甚至连和自己一直不对付的薛菜都被叫来迎接自己了以后,王烈一时半会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总督......”
“哎!自家兄弟叫什么总督,出去一趟就生分了?叫大哥!”
“大哥,有些情况我要和你说,我们先找个地方,这里人太多了。”
王烈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咬牙开口道。
这个时候,就算陈博涛是瞎子,也能看出王烈身上的不对劲。
没有先走,他脸上原本的笑容渐渐收敛,上下打量着王烈,良久之后才忽然开口道。
“新令呢?”
王烈依旧坚持。
“我们回去再说,大哥,回去再说。”
陈博涛这个时候已经看出了问题来,他的脸色彻底变冷了。
那股从眼神中流露出的寒意,像是能把人冰封了一样。
没有再说什么,陈博涛转身便回到了港口前的汽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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