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觉城盯着张绝,随后又忍不住转头看了看清城大夫子。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换。
“你们想要干什么?你说这些都是利润、都是生产必需品,都是私有制惹的祸,你们难道想要完全消除这些吗?”
“为什么不能呢?”
张绝笑了起来。
“我们为什么不能努力去消除这些东西呢?在最古老的时期,人类还是以部落的形式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有人想过要消除奴隶的存在吗?但在王朝的封建时代,奴隶却自然而然地消失了,而在王朝时期,有人想过要消灭皇帝
吗?可在现在的公允,但凡还有任何一个皇帝想要统治天下,不管是后金皇帝还是更古早的神州皇帝,所有人都不会同意。”
“历史在滚滚向前,社会在不断进步,那作为现在公允标志的利润和私有制,为什么就消灭不了呢?”
“因为公允的社会有公允法守着!”吴觉城大叫道,“你想要让你理想中的那个社会出现,你们必须要拥有自己的法才行!但你们现在还是公允夫子!还是在公允的体系下,却做着逆反公允的事!”
对此,张绝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看着吴城。
“所以,我们没想过要一蹴而就,也没想过仅仅只是把一个地方占领了,就可以直接将利润以及私有制消灭了,无论怎么说,从客观角度上来讲,私有制度依旧是现在这个世界最先进、最具有进步性的制度。”
“我们在吕县的尝试,就是想要在私有制度中找到我们所希望的那个更进一步社会形态的出现,并且在这过程中找到自己的法。”
听到这,吴觉城像是抓到了自己想要了解的关键。
“你们没想过直接成功,所以......所以你们也不会直接就剥夺那些人的全部,你们还需要合作者!”
张绝摊了摊手。
“你从哪听说了我们剥夺了你口中那些人的全部?我们是要当进步者,而不是要当空想者。”
“社会的进步从来都不是瞬间完成的,正如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的跨越,封建社会向公允社会的跨越都经历了一个漫长中间段一样,从公允到达我们理想中的那个世界,当然也要循序渐进。”
“我们要消灭利润,消灭私有制,却不是要在现在完全消灭,就算是你口中的吕县大户徐家、彭家,他们也只是被没收了土地,在吕县商铺产业依旧掌握在他们手中不是吗?”
吴觉城听到这,他的心情像是彻底平复下来。
“意思是说,你们只是会清算那些本就恶贯满盈的人,其他那些遵纪守法的地主大户,你们目前最多只会收走他们手上的土地,而不会做其他?”
“当然,我们不仅不会做其他,在一些产业上,还可以给他们进行扶持,他们只要在新夫子制定的规则下做事。”张绝点头道。
听到这,吴觉城咬牙说道。
“你们再差也不能比现在的晋原更差了!只要你们不是像那些人说的那样,见到有钱人就杀,看见地主大户就抢,我可以帮你们!”
张绝打量着他。
“你能帮我们什么?”
“世界总督和宇宙总督在晋原北的统治没几年,他们根本没想过把晋原当成他们后续赖以生存发展的地盘,除了晋原的平民百姓,生活在晋原的地主大户、世家大族们都想要把他们全都赶走。”
吴觉城郑重道。
“只要你们信守承诺,不会将地主大户们赶尽杀绝,我可以帮你们联系晋原北的那些大户,和你们一起把祝怀山、梁明海赶出去!”
这时,站在张绝身边的清城大夫子开口了。
“你姓吴?哪个吴?”
“马邑吴的吴!”"
“原来是搞煤矿的那个吴家。”清城大夫子点了点头,“那你确实有说这样的话的资本,但有句话你说的不对。”
“我们从没承诺过不伤害地主大户,而是不会滥杀无辜,不管是地主大户还是市井小民,谁犯了法都要挨罚,不是谁家大业大谁就有特权。”
吴觉城只是再度确认道。
“总之你们不会乱杀无辜,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大户家的所有资产都夺走。”
这次是张绝回答。
“当然。”
吴觉城又转头扫视了一眼周围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即将要从蓟门关离开的新夫子队伍。
“你们能约束手下的士兵,不让他们惊扰地方,抢夺底下平民百姓的财物吗?”
“这是我们这支队伍的基础。”张绝严肃道,“目前我们的队伍大部分依旧是由新夫子组成,但后面,加入我们的其他职业者一定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所有的秩序都将会规范,而在现在,不从平民百姓手中拿一样东西,就
是加入我们这支队伍必须要遵守的,不光这些编外职业者,你们也是一样。
听完张绝的话,吴觉城最终点了点头,他像是彻底放下心来。
“我愿意加入你们,但我也要说清楚,我现在还不确定你们说的这些到底是在喊口号,还是真的想这样做,可就算是喊口号也要比晋原的那些总督强了,他们甚至连样子都不愿意装,口号也不想喊。”
张绝没磨蹭,面对吴觉城的愿意投诚,直接从衣兜里掏出了北境地图,指向归绥城所在的位置。
“这里按道理来说,应该曾是北元的核心城市,如今却属于那个宇宙总督的地盘,北元和宇宙总督之间没因为这座城市有冲突吗?”
作为晋原本地人,尤其还是世界总督下属的校官,吴觉城显然要比他们更加熟悉这里的势力情况。
“有!”
他点头道。
“梁明海和西北总督的关系好,和北元总督、祝怀山的关系最差,但北元总督没空管他,或者北元总督最近两三年都在为内部问题而牵扯心力,没空管别的地方!”
张绝发问道。
“北元出什么事了?”
“北元名为行省,实际一直以部落的形势纷乱不休,现任北元总督是天京人,曾经后金北部大臣游世棠的后裔,但不是鼠妖是神州人,后金灭亡后,他们家族就世代生活在北元有不小的势力,直到游世棠的曾孙游宗盛利用游
家在北元多年经营的力量,统一北元,并被山城新民国政府封为北元总督后,北元才彻底在实际意义上统一。”
“但最近几年,北洋人想要拿北元做文章,他们在北元扶持了曾经金帐家族的后人,想要借用他们获取北元的利益资源,游宗盛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和这些人做对抗上,没多少心思顾及南边的事。”
听到他的解释,张绝这次明白了,为什么北元总督在北境十二个大军头当中势力绝对是前五中的一个,却始终没什么存在感了。
就像东寒总督位于神州边境一样,北元总督也有很大一部分精力被洋人牵扯住了,他们虽然势力很强,却不能将全部的主力都放在北境上。
弄明白这些之后,张绝继续沿着归绥往东指点道。
“那这片区域是实际归谁管理的?”
吴觉城解释道。
“这里位于月山南,严格来说也该是由北元总督游宗盛控制,但这两年梁明海借着游宗盛没功夫管他的机会,不断蚕食着这片好地,只是梁明海也不敢直接和游宗盛开战,他怕自己吃的太过火了,会被南北夹击。”
张绝却盯着地图摇头道。
“他占据了归绥就一定避免不了被南北夹击的命运,只不过游宗盛没时间管他,等北元总督空出手来,他这个所谓的宇宙总督最后肯定要当不成了。”
“但他不敢光明正大的吃,对我们的好处也很多,代表不管是北元还是梁明海,他们对这片区域的控制力都很弱。”
吴觉城这时却提醒道。
“虽然两边对这片地方的控制力都不高,可这里却并不是什么安全地界。”
“什么意思?”张绝虚心请教,他没有因为对方是一个刚投降的校官,就忽视他的话。
“北元民风彪悍,且物资匮乏,月山以南多有马匪。”吴觉城开口道。
清城大夫子不由得皱眉。
“马匪?有枪的马匪?”
“不,比有枪更麻烦,是有职业者带领的马匪。”吴觉城介绍道,“北境的骑士职业起源于北元,北元境内的牧民人人都会骑马,他们转职比其他地方的人更轻松容易,只是由于缺乏对法的理解和积累,转职后难以进一步晋
阶。
"
“因此,北元境内有数量极多的初、中职骑士,这些人不听北元军政府的调令,也不去公允教堂注册职业转职,平时当普通牧民,而在有商队经过时,他们又会变成马匪,劫掠过路人。
“所以,如果你们想要从月山南边往西的话,我建议你们最好找一个北元当地的向导,这样会更方便一些。”
吴觉城的作用很大。
他不仅仅代表着晋原本地的一部分势力,愿意对新夫子们做出妥协,还能给他们提供相当多的本地情报。
从他这里了解到了北边的具体情况后,张绝就让闻明带着他去把身上的伤先处理一下,随后和清城大夫子看着吴城离开的背影轻声道。
“那些大家族不提,这些小地主、小家族,本身其实也是被压迫的一部分,他们也是我们可以争取的一部分人之一。”
清城大夫子点点头,认可张绝的话。
“我们是可以争取他们,但他们也同样要接受我们的改造,这些人当中并非全都甘心加入我们,一定也有不少想要投机的骑墙派。’
张绝将目光再次放在地图上。
“这都要等到我们抵达吕县之后再说,有一点吴觉城说的没错,我们最好要找一个对北元熟悉的向导………………”
“后来加入我们的那些编外职业者,或许有北元人?”
张绝这时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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