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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顺水推舟(二章合一)(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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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啸感叹道。

“江湖和武林之中,不知有多少人觊觎我唐家的孔雀翎。

这些年来,孔雀翎为我们唐家避免和解决的麻烦不少,可因此惹来的觊觎,也从未断绝过。

这并不意外。”

提到孔雀...

夜色渐浓,山庄里灯火次第亮起,却不如白日那般明亮。唐家山庄的灯笼多用青纱罩着,烛光幽微,照得回廊影子又长又淡,仿佛一碰就散。风从山坳里钻出来,掠过屋脊,扫过檐角铜铃,只发出极轻的“叮”一声,转瞬又被吞没。这山庄不是活在光里,而是活在影子里——连呼吸都得压着,连脚步都得数着。

李赴站在客房窗前,并未点灯。月光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道冷银色的窄痕,像刀锋,也像锁链。他袖口微垂,手指搭在窗棂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木纹。那木纹里嵌着极细的灰,不是新漆的浮尘,是久未擦拭、又经人反复摩挲后沁入肌理的旧垢。他指尖顿了顿,收回手,袖口拂过窗沿,一星灰落进掌心,被他无声碾碎。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三步之外,再无动静。是魏莹。她没敲门,只是站着,像一道影子贴在门板上。

李赴没回头,只道:“进来。”

门轴轻响,魏莹闪身而入,反手合上门,动作利落,连一丝风都没带进来。“唐奉之刚遣人送了宵夜,说是小公子吩咐,怕诸位饿着。”她将一只朱漆食盒搁在桌上,掀开盖子,里头是两碟素点:一碟桂花糕,一碟玫瑰酥,还有一小盅银耳莲子羹,热气已散尽,只余温润。

李赴瞥了一眼,没动。“唐门待客,素来周全。可若真周全,就不会让一个侍女在院中抖如筛糠,更不会让十六个新人站在训话的墙根下,连喘气都不敢匀。”

魏莹面色微凝。“你……真打算今晚去?”

“不是打算。”李赴终于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是必须去。”

他走到桌边,指尖拨开玫瑰酥上那层薄薄糖霜,露出底下粉红酥皮。“你看这酥,外头裹糖,里头夹馅,看似甜软,实则层层叠叠,油酥千叠。咬一口,酥皮碎得无声,可齿间留香,久久不散。”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魏莹,“唐菱这地方,也是这般。表面规矩森严,内里却早被蛀空。那侍女抖得厉害,不是怕宋斐章,是怕她开口之后,连尸骨都找不到。若她真只说些闲话,何至于如此?”

魏莹喉头微动,低声道:“可唐奉之已盯上她。若你今夜现身,他必生疑。”

“他早已生疑。”李赴将那块玫瑰酥放回碟中,指尖沾了点糖粉,“他引我们去看院子时,每过一道月洞门,必停步半息,目光扫过两侧墙头——他在查有没有人伏在瓦上。他领我们走的路,七拐八绕,看似避开了机关密布的禁地,实则把所有可能藏人的僻静处都绕开了。他不是怕我们闯祸,是怕我们撞见不该见的人。”

魏莹沉默片刻,忽而问:“你信那侍女的话么?”

“不信全信,也不全不信。”李赴声音沉缓,“人说话会骗,可身体不会。她抬眼时瞳孔收缩,指尖掐进掌心,额角汗珠不是惊惧,是濒死的预感。她想说的,绝不是‘小姐爱茉莉多过月季’这种闲话。”

他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褥子,指尖触到一处微硬——褥下垫了薄竹片,防潮,也防毒。可竹片边缘有毛刺,新削的。他不动声色抽出手,袖口垂落,遮住指腹一点细微血丝。

“唐门老仆,少则五十年,少则三十年,都是从小跟着门主长大,认得门主声音,识得门主笔迹,连门主咳嗽几声,都知道是风寒还是郁结。这样的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魏莹心头一紧:“你是说……灭口?”

“未必是杀。”李赴眼底幽光微闪,“唐门最擅制毒、控蛊、炼药。让人失忆、痴傻、昏睡如死,甚至改换声线、模糊面容……这些手段,比杀人更省力,也更干净。”

他踱至门边,拉开一条细缝。廊下灯笼光晕晃动,映出对面墙上一道极淡的影子——不是魏莹的,是另一个人的。那人背靠柱子,双臂抱臂,正微微仰头,似在数檐角铜铃。是唐奉之。

李赴缓缓合上门缝,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守在那儿,不是等我出去。他要确认,我是不是真信了他那一套‘老仆病退、新人补缺’的说辞。”

魏莹屏住呼吸:“那……你还去?”

“去。”李赴解下腰间佩剑,横放于案上,剑鞘乌沉,毫无光泽,“但不是走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扇。窗外是一株百年老槐,枝干虬曲,直抵二楼窗台。树皮皲裂,爬满青苔,可其中一根横枝,却被人用细砂纸反复打磨过,光滑如镜,还残留着极淡的桐油味——那是为承重所备,专供夜行人借力跃上。

魏莹瞳孔骤缩:“这树……”

“这树三年前就被砍过一次。”李赴指尖抚过树皮断口,“新枝长得快,可断茬处的年轮,骗不了人。它本该枯死,却活了,还长得格外壮。因为有人每月三次,用特制药水浇灌树根——那药水,能催生机,也能催蛊虫。”

他翻身跃出窗,足尖一点槐枝,身形如鹤掠起,衣袂未扬,人已翻上墙头。月光下,他身影黑得浓稠,落地时连草叶都未摇动。

魏莹追至窗边,只见他已隐入假山阴影,再一闪,便没入西侧一片梅林。那梅林白日里修剪齐整,夜间却透出诡异寂静——没有虫鸣,没有夜鸟扑棱,连风都不肯穿过。

她闭了闭眼,转身取下墙上一柄短匕,藏进袖中,悄然推门而出。

与此同时,唐奉之仍倚在廊柱上,目光投向梅林方向,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他身后阴影里,一名灰衣人无声浮现,单膝跪地,垂首道:“大公子,李赴已入梅林。属下已按吩咐,撤了三处哨位,只留南角石亭一人,装作打盹。”

唐奉之没回头,只淡淡道:“让他看。看得越清楚,越不敢轻举妄动。”

灰衣人顿了顿:“可若他真找到什么……”

“那就让他找到。”唐奉之终于侧过脸,月光照亮他半边面容,眼神平静得近乎悲悯,“他以为自己在探秘,其实是在验毒。唐菱的毒,不在酒里,不在茶里,不在暗器里……而在真相里。真相越苦,越难咽下。”

他抬手,轻轻拂去袖口一点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去,靴底踏过青砖,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梅林深处,李赴伏在一株老梅虬枝之上,指尖捻起一片落叶。叶脉泛黄,边缘卷曲,却无虫蛀痕迹。他凑近鼻端,嗅得一丝极淡的杏仁苦气——氰化物,唐门秘制“断魂散”的基料之一,无色无味,溶于水,遇热即散,唯独附着于植物叶面时,会令叶脉微僵,三日内不腐。

他松手,落叶飘坠,无声没入积雪般的落梅堆里。

再往前十步,便是那座废弃的“听雨轩”。白日里唐奉之带他们路过时,只远远指着说:“此处年久失修,已不许人靠近。”可李赴记得,那轩门半掩,门缝里漏出一线微光——不是烛火,是磷火,在黑暗里幽幽浮动,像无数只冷眼。

他落地,足尖点地,身形如烟滑入轩门。

轩内空寂。蛛网垂挂如帘,梁木朽蚀,却不见尘埃堆积。地面青砖被擦得过分洁净,尤其靠近东墙处,砖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油光——有人常在此处跪坐,衣料摩擦所致。李赴蹲下,指甲刮起一点砖粉,凑近一闻,是陈年脂粉香混着药味,清冽中透出一丝甜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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