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多余。

——

云梦商会，九嶷峰顶。

白玉广场铺展百里，中央悬着一口青铜巨鼎，鼎身铭刻三十六道云篆，正是传说中上古炼器宗“云梦阁”的镇派圣器——承霄鼎。鼎口氤氲着淡青色雾气，雾中隐约可见星辰明灭，竟是以整条地脉灵机为薪柴，日夜不熄地温养着一炉未竟仙丹。

宝华仙子立于鼎侧，广袖流云，鬓簪九曜，眉心一点朱砂痣，映得整张面容既艳且冷。她见李印生携穆小鱼踏云而至，并未迎上前，只抬手一挥，数十卷玉简自虚空浮现，悬浮于半空，其上文字如活物般游走不息。

“李真人，”她嗓音清冽如碎冰击玉，“此乃太初息壤所有可能存世之地的推演图录，共三百二十七处。其中二百八十九处已被证实为空，余下三十八处，皆需真人亲自勘验。”

李印生颔首，目光扫过玉简，忽而眯起眼：“第七处，苍梧墟眼。”

宝华仙子眸光一闪：“真人认得？”

“不认得。”李印生淡淡道，“但此处地脉震纹，与我洞天内天岁神树根须所感应的频率，完全一致。”

宝华仙子终于动容，素手一翻，取出一枚墨玉罗盘：“请真人随我登顶观星台。”

观星台高千仞，台面镶嵌九百九十九颗陨星石，此刻星光垂落，竟在台心凝成一道漩涡状光门。光门幽邃，门内隐约可见灰白雾霭翻涌，其间偶有晶莹颗粒闪灭，如同呼吸。

“此即混沌缝隙投影。”宝华仙子道，“投影仅维持三十六个时辰，时限一到，光门自毁。而太初息壤，只会在此门开启后的第九个时辰，随第一缕混沌潮汐浮出。”

李印生点头，指尖一划，一缕青光射入光门。刹那间，天岁神树虚影自他身后浮现，枝干虬结，根须如龙，竟穿透光门，深深扎入那片灰白雾霭之中！

轰——！

整座观星台剧烈震颤，九百九十九颗陨星石同时爆发出刺目银光，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浩瀚星图！星图中央，一颗孤星骤然亮起，其辉光所指，正是光门内某处雾霭最浓之地。

“找到了。”李印生吐出三字。

穆小鱼早已捏紧引息符，指尖发白。

“去。”李印生递来一枚青玉匣，“符成之时，将匣置于息壤落地之处，它自会吸纳。”

穆小鱼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光门。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李印生袖中一枚传讯玉牌无声震颤——来自姜凝之。

他没有看。

只将玉牌收入袖底，任其光芒渐渐黯淡。

——

同一时刻，法脉禁地·玄冥渊。

姜凝之盘坐于寒潭中央的黑石之上，膝上白虹剑横陈，剑身映着潭水幽光，竟有细密剑纹自剑脊缓缓游走，如活物呼吸。她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却比闭关前更加内敛，仿佛一柄收于鞘中的绝世名剑，锋芒尽敛，唯余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静。

上官灵儿蹲在潭边，托腮望着她：“凝之，你这都三天没睁眼了，真不打算看看灵宝的消息？”

姜凝之睫毛微颤，却未睁眼：“他若想见我，自会回来。”

“可他走了啊。”上官灵儿叹气，“连句交代都没有。”

“他不需要交代。”姜凝之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他若真不愿见我，就不会等我出关才走。他若真不敢见我，就不会把穆小鱼带在身边——那是给我留的台阶。”

上官灵儿一怔，随即失笑：“你倒看得明白。”

姜凝之终于睁开眼。

眸中无波，却似有万千剑光在深处蛰伏。

“我看得明白，是因为……”她顿了顿，指尖抚过白虹剑脊，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握剑的姜凝之了。”

话音落下，白虹剑骤然长鸣！

一道琉璃色剑气冲天而起，竟在玄冥渊上空撕开一道细长裂隙——裂隙之内，隐约可见云梦商会九嶷峰顶的星图轮廓！

上官灵儿猛地站起：“你……你竟能隔空感应他布阵？！”

姜凝之望着那道裂隙，唇角微扬：“剑心通明，不止通明于剑。”

“它亦通明于……我心之所向。”

裂隙中，恰有一缕混沌潮汐翻涌而过。

潮汐中央，一粒米粒大小的灰白色微尘，正缓缓沉降。

——正是太初息壤。

姜凝之眸光一凝，指尖并剑，凌空一点！

那一粒息壤，竟在万里之外，微微偏移了半寸轨迹。

穆小鱼正伸手去接，却觉掌心一热，引息符自动飞出，精准覆上息壤——分毫不差。

观星台上，李印生身形微晃，袖中玉牌骤然炸裂！

他抬眸望向玄冥渊方向，瞳孔深处，星轨悄然偏移了一度。

原来。

她从未放手。

亦从未退让。

只是将剑锋，悄悄藏进了春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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