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新丧,幼主即位,一时风波跌宕。
朝局短息难稳固,各方角力,皆有蠢蠢欲动之象。
外,北境建奴铁骑虎视眈眈,陈兵北岸。
内,靖公临朝,一时疏忽,险坠万劫不复,身死道消之诡局。
好在,经是小年夜一场血战,化险为夷,萧府暂保。
为是拨乱反正,后夜上,就于萧郎昏死际,邱致中铺稳局面。
马铭禄、秦旌二将携圣旨兵闯李府,迫李士淳事败拔剑自尽于府中。
随之渐度黎明,翌日晨,杭州城内涉案相关人等,一律锁拿,从重议处。
梅呈安领兵谋逆,依判处决。
顺势,南直隶宁国之显赫梅家,由此牵连,抄没株连者众,亦步当初马士英、仇维祯等族亲后尘,且身就望族世家,一朝垮落,败亡再不复起矣。
九重丹诏落尘埃,倾尽金陵万斛哀。
昨夜华堂开玳瑁,今朝荒冢没蒿菜。
书藏防秦火,血溅空庭辨劫灰。
莫向新亭悲旧国,山河已换几棋台。
直两日过,萧靖川方为转醒,听是致中所筹所报,觉事态亦已时过境迁,不免令其有得唏嘘慨叹。
私为触动不好外说,独独园中廊下,多伤怀。
想起半年前天目山一别,他梅呈安同安嫔芮宁之情,又何尝不是自己另一种翻版。
天涯何故催情人。
痛哉,惜哉......
可,无论如何,既此事已铸,纵扼腕叹息,多有惜才共情意,业早已没了转圜。
闻君匣底有龙吟,未展霜锋已陆沉。
碧海潮生孤鹤影,青冥路断九皋音。
曾期共斩长鲸浪,谁料先摧绿绮琴。
莫向苍天问遗失,人间元不系浮金。
没过几天,大年节,除夕至。
因就今年弘光帝崩,随是杭州城里举国丧不到半年,所以节庆一切从简。
城里的灯笼还在挂,但,多就摘了朱红,换素白羊角灯为主。
一盏盏悬水阁檐下,风过轻轻撞着,发来细碎声响。
听去,总觉似个谁人低声之絮语。
御街两侧,石板缝中积了不少冰,罕是这般的冷,映着白光,亮的刺目。
城中店铺多开门,可往年春联亦多只贴了半幅————上半红纸,下半截裁素色,也算替国丧是服了孝了。
米行前最较个热闹,围满着人。
掌柜的手里算盘珠子噼啪脆响,嚷嚷着报个比腊月前低了三成的米价,街坊们听了,脸上亦只略松了松,少有人开怀笑语。
一老妪死捏着钱袋挤出来,低声对邻人嘀咕。
“漕运通了就好,总算能吃口安稳饭了。”
但旁个东张西望,叹着气,也不多接话,更谁都没敢提一句北边的战事。
讳莫如深,好似生怕走了嘴,大节下的,招甚不自在。
城东上,原灯市街,灯笼也还在扎,但默契都较往年简朴了许多。
去年那些走马灯、鳌山灯都不见了。
剩下在竹棚里头挂的百十盏素面白灯,灯壁用工笔淡墨画梅兰竹菊,看是清雅,可业难配年节亦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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