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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犹豫就会败北(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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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手下伙计的汇报,钉狗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他没有想到,板上钉钉的任务,居然还能被自己搞砸。

不过既然搞砸了,他也没有想补救,毕竟人都跟丢了,他没法补救,只能认命,按实汇报。

现在不是...

池梦鲤弹了弹烟灰,火星子飘在天台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嗤一声熄灭,像一粒被踩扁的星子。他没看葛威,目光越过围栏,落在远处中环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上——那光面正反射着下午三点零七分的太阳,刺眼、冰冷、毫无情绪。风从维港方向来,带着咸腥与柴油味,吹得他袖口微微鼓动。

“你胖了。”池梦鲤终于侧过头,嘴角微扬,不是笑,是验货时确认成色的弧度,“四个月,半岛酒店的叉烧饭配鲍汁捞面,再加两盅花胶炖鸡,吃三顿,睡六觉,不胖才怪。”

葛威没接话,只把双手插进裤兜,指腹摩挲着口袋里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铜币——那是他入行第一天,雷克顿塞给他的“护身符”,背面刻着廉政公署初代徽章,边缘早已被汗水与焦虑磨出毛边。他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一点干涸的咖喱渍,想起昨天法警偷偷塞给他的小纸条:“靓仔胜昨夜在赤柱码头点货,七箱,标号‘青藤’,全走水路,没报关。”

他没拆开看第二遍,烧了。

可这会儿,他忽然觉得那点咖喱渍像血。

“池先生今天亲自来,不是为了数我几斤肥肉。”葛威声音低,却稳,像铁砧上敲打过的钉子,“是想听我讲哪一段?老龙坑山的泥?还是希望集团账本第三十七页,用隐形墨水写的那行小字?”

池梦鲤终于笑了。真笑。眼角挤出细纹,右手食指慢慢捻灭烟头,指尖留下一抹焦黑。“你记性比我想象的好。”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递,只搁在生锈的铁质护栏上,“里面是三张照片,两张是假的,一张是真的。你挑。”

葛威没动。

风更大了,卷起他额前一缕油亮的短发。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油麻地警署做见习督察时,第一次搜查毒贩窝点,在床底翻出一只搪瓷缸,里面泡着三颗干瘪的荔枝核。老探长蹲在他旁边,用铅笔拨了拨,说:“阿威啊,江湖上最难的题,从来不是真假,是选完之后——你还敢不敢认。”

此刻,天台只有风声、远处轮船汽笛、以及楼下廉政公署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葛威伸手,抽出信封里最上面一张——彩色快照,泛黄,边角微卷。画面里是老龙坑山道旁的废弃水泥搅拌站,铁皮屋顶塌了一半,雨水在地面汇成暗红泥浆。泥浆里半埋着一只沾满泥巴的男式皮鞋,鞋带松开,鞋舌歪斜。鞋帮内侧,用白色油漆写着一个模糊的“胜”字。

他手指顿住。

“这是上周三下午四点十九分拍的。”池梦鲤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拍照的人,现在在屯门青山医院精神科病房,诊断书写着‘急性应激障碍’,但主治医生私下跟我说,那家伙清醒得很,只是怕死。”

葛威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极细的钢笔字:**“鞋是真,字是假,人没死,但脚断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抽出第二张。黑白,构图更近。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正掀开搅拌站锈蚀的铁皮门。门缝里透出幽暗光线,隐约可见地面散落的碎玻璃与半截折断的橡胶软管。软管切口齐整,像被利刃削过。

“这是周二凌晨一点零三分。”池梦鲤补了一句,“拍这张的人,昨天在葵涌货柜场被吊车砸断脊椎,当场没了呼吸。运尸车刚开出闸口,就撞上一辆失控的泥头车——巧得连交通警都摇头。”

葛威没翻背面。他知道不会写。

他抽出最后一张。素白底,无框,像一张未冲洗的相纸。正面什么都没有。只在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两个字:**“青藤”**。

他抬眼,直视池梦鲤:“‘青藤’不是货号。”

池梦鲤点点头,终于从护栏上取回信封,慢条斯理塞回西装内袋:“是人名。坤沙手下第七个拆家,去年十月在金三角被割了舌头,扔进湄公河。但他没死。有人捞他上来,给他装了钛合金喉管,又送他坐船来了香江。”

葛威瞳孔一缩。

“他现在住在西营盘一栋唐楼三楼,门牌号307。房东姓帕尼,是个瘸子,拐杖带轮子,爱喝蓝妹,看英甲。”池梦鲤往前踱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他上个月,替靓仔胜收了三笔‘青藤’的尾款。每一笔,都经由澳门一间叫‘福寿堂’的地下钱庄,转进罗将军的私人账户——但罗将军,上个月二十号,已经在新加坡圣淘沙一家五星级酒店,签了三份股权让渡书,把福寿膏所有海外分销权,卖给了……”

他停住,看着葛威的眼睛:“……你老婆的表弟。那个在律政司实习,去年还请你吃过两次饭的毛头小子。”

葛威猛地吸气,胸口像被铁钳夹住。他想起那个戴黑框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年轻人,每次见他都恭敬地喊“葛Sir”,临走时总悄悄往他办公桌抽屉里塞一盒进口巧克力。

原来不是讨好上司。

是来清点库存。

“你老婆……”葛威声音发哑,“她知道?”

池梦鲤没回答,只抬起左手,缓缓解开自己袖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的旧疤,颜色浅淡,像一条褪色的蜈蚣。“十五年前,我在金三角跟坤沙谈第一批货的时候,被他的‘青藤’用剃刀划的。那时候他还没哑,说话像夜枭叫。”他扣回袖扣,动作轻缓,“现在他不说话了。但他说的话,比以前更重。”

葛威沉默良久,忽然问:“宝珠呢?”

“皇后娘娘?”池梦鲤嘴角一扯,“她昨天去超市买卫生纸和沙丁鱼罐头,推着车从情报科三个人眼皮底下走过,连头都没偏一下。她以为自己是透明的。”他摇摇头,“可惜啊,透明人最容易被盯死——因为谁都知道,她肚子里揣着的,不是孩子,是定时炸弹。”

风忽地静了一瞬。

葛威闭上眼。他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合的微响,听见远处海面一艘渔船引擎突突作响,听见自己左耳深处,有细微的、持续的蜂鸣——那是长期失眠留下的纪念品。

再睁眼时,他已恢复平静:“所以,你们要我做什么?”

池梦鲤没立刻答。他转身面向维港,掏出烟盒,却没抽,只用拇指反复摩挲着盒面凸起的“红双喜”三个烫金字。“老龙坑山的事,差馆已经立案,但卷宗锁在刑事部保险柜第三格,钥匙在总督察手里。”他顿了顿,“明天上午十点,总督察要去机场接他女儿。车会在太子道东堵十五分钟。”

葛威懂了。

“我要拿到卷宗,还要让它看起来……像是被自己人动过。”葛威缓缓说,“而且不能是新痕。”

“对。”池梦鲤终于点头,“你要把它翻烂,再一页页熨平,夹进三张假照片——一张是靓仔胜在福临门包厢敬酒,一张是帕尼在旺角夜市买烧腊,一张是宝珠在产检中心门口晒太阳。”他盯着葛威,“这三张,必须让刑事部的人,一眼就信是靓仔胜的人干的。”

“为什么?”

“因为刑事部有个老伙计,去年儿子在荃湾撞死人,赔了八十万,到现在还在分期。”池梦鲤冷笑,“他女儿下个月结婚,婚宴定在君悦。八十万,够摆三十桌。”

葛威垂眸,数着自己手腕上青筋跳动的节奏。三秒。四秒。五秒。

“我需要三样东西。”他开口,语速极快,“第一,刑事部档案室后巷消防梯的备用钥匙,编号F-7;第二,总督察办公室抽屉第三格里的蓝色文件夹,里面是去年所有涉毒案的未结线索汇总;第三……”他抬眼,目光如刀,“罗将军在中环的私人诊所,X光片存档室,今晚八点到九点的监控录像带。”

池梦鲤静静听着,末了,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推到葛威面前。纸上只有一行手写小楷,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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