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没接。他掏出手机，在众人注视下，当着所有镜头，将通话直接挂断，然后打开微信，新建群聊，输入四个名字：【高媛媛】【李现】【简川河】【林晚】。

群名空白。

他敲下第一行字，发送：

【梨霜阁地基已立。明日开工，全员进组。林晚负责整理每日拍摄手记，重点记录：演员在哪些瞬间忘了自己是演员。】

消息发出，他收起手机，接过高媛媛递来的香，深深一揖。

香火青烟缭绕中，他余光瞥见林晚正低头飞速打字，屏幕光映亮她湿润的眼角。而远处，鑫浪记者已匆匆离席，边走边打电话，喉结急促滚动——陈安听清了那句压低的汇报：“……他没把我们当对手，当镜子。王总，这局，我们得换打法了。”

摄影棚顶灯骤然亮起，光线如瀑倾泻，照亮香案上新摆的鎏金梨形镇纸。镇纸底部，一行小字阴刻：【此梨不结果，但养魂】。

陈安直起身，抬手拂去袖口又一片飘落的梨花瓣。花瓣沾在他腕骨凸起处，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雪。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望着那片花瓣，忽然想起昨夜高媛媛伏在他胸口时说的一句话：“官家，你说……要是哪天我真穿回去了，你会不会追来？”

当时他吻着她额角答：“不追。朕要等你带着整个梨霜阁的图纸，回来建一座更大的城。”

此刻，花瓣终于滑落，坠入他掌心。

他攥紧拳头，再摊开时，掌心空空如也。

而横店的风，正卷着千树万树梨花，扑向尚未封顶的梨霜阁。

——那里没有神坛，只有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属于凡人的城。

陈安转身走向布景深处，月白直裰下摆扫过青砖地面，无声无息。没人看见他右手指腹悄悄摩挲着左胸内袋——那里，一支廉价钢笔正隔着薄薄布料，硌着他的心跳。

高媛媛望着他背影，忽然抬手，将鬓边那支银梨花步摇摘下，轻轻别在林晚耳后。

“戴着。”她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前后三排人都听见，“陈总给的笔，得配得起这朵梨。”

林晚手指触到冰凉的银簪，浑身一颤。

李现侧眸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解下腰间青玉佩，搁在香案一角。玉佩温润，映着晨光，竟在青砖上投下一小片剔透的梨形影。

简川河默默捡起那枚玉佩，用袖口仔细擦了擦，又放回原处。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穿过未完工的廊柱，卷起满地梨花，打着旋儿，涌向那扇半开的朱漆门。

门内，梨霜阁的地基上，新鲜的夯土正微微发热。

而门外，横店的天空澄澈如洗，一只白鹭掠过云层，翅尖掠过阳光，仿佛衔走了一小片未命名的春天。

陈安的身影已消失在布景深处。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走远。

他在等第一缕真正属于《颂梨传》的光，照进这座尚未落成的城。

那时，所有被藏起的笔、被别上的簪、被擦亮的玉，都会成为砖石。

而所有曾被烧掉的“正确答案”，终将在废墟之上，长出新的梨树。

——树下，自有人捧出新酿的酒，敬这不必穿越的、正在发生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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