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陈,这难道不是原本就在我们的宣发计划之内吗?”罗伯·弗瑞德曼诧异地问道。
“那我说得再明确一点,罗伯。我的意思是——不是‘我们’,而是'我'。”陈诺看着他,“我个人,想要再试一次。不是那种走个过场、混个提名的敷衍式公关,而是......认认真真地去试试能不能再拿一次影帝。”
陈诺说完,整个放映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几个人无不面面相觑。
要知道,此刻有资格坐在这里看第一版粗剪的,除了导演达米恩、总制片人罗伯·弗瑞德曼之外,剩下的还有配乐师贾斯汀·赫尔维茨,以及剪辑师汤姆·克罗斯等几人。
剪辑师汤姆·克罗斯举起手,有点激动的说道:“陈,我百分百赞同你的想法。你在片中的演绎绝对配得上奥斯卡。但我的疑问是,为什么非得是今年?”
“因为今年的压力最小。”陈诺摊摊手,一脸坦然地说道,“我不想去挑战什么地狱难度,非得在一群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里杀出一条血路拿到小金人,从而被媒体大肆吹捧成什么战胜重重阻碍的奇迹。我不想要什么含金量,我
只想安安静静地把那座奖杯揣进兜里。实话说,如果今年只有我们一部电影参赛,学院能直接把小金人邮寄到我家,省下几百上千万的公关费用,那就最好了。”
“哈哈哈哈哈。”
看片室里的人顿时都笑了起来,就好像他是在开玩笑。
但陈诺是真的没有半点玩笑的心思。
对此,他真的感谢西恩·潘,他现在又找到了当初的感觉,那种久违的、想要把好莱坞那些高高在上的面孔拉下神坛的欲望。
少年既然开始爬一座山,那么就应该翻越它,然后站在最顶峰,去俯瞰那些曾经试图拦住他的神明,难道不是吗?
至于说怎么翻过去,那就仁者见仁了。
他不觉得非得用人力。
如果有缆车,有火箭,他绝对不会不舍得坐一坐。
而今年,对于最佳男主角的公关战来说,绝对是一个小年。
相比起去年的妖魔鬼怪,今年就太舒服了。
现在已经是十月初,纵观目前已经在各大秋季电影节亮相,或者准备在年底定档的颁奖季热门选手,今年的竞争态势其实已经非常明朗了。
目前媒体呼声最高的是九月份刚上映的《萨利机长》。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执导,汤姆·汉克斯主演,典型的美式主旋律。但陈诺看来,汉克斯在这部电影里的表演太安全、太平淡了,学院那帮人是绝对不可能给他第三座奥斯卡小金人的。
其次是安德鲁·加菲尔德。
这个艾玛·斯通的前男友,今年手握《血战钢锯岭》和马丁·斯科塞斯的《沉默》两部大作,看似来势汹汹。
但是,陈诺压根都不正眼看他。
要是连安德鲁·加菲尔德都怕,他还演个屁的戏。
更重要的是,《钢锯岭》导演梅尔·吉布森身上的“反犹太”言论争议在好莱坞是个超级雷区,这让整部电影在公关层面完全可能一触即溃。
至于准备在年底压轴上映的《藩篱》,丹泽尔·华盛顿虽然演技口碑都没得说,但是这个人跟他一样,手里已经握着一男配一男主,两座小金人了。
他跟他对上,并不落于下风。
剩下的,诸如《爱之恋》的乔尔·埃哲顿,或者《神奇队长》的维果·莫腾森,都不过是些缺乏大制片厂重金背书,自己也掏不出真金白银来砸选票的纯粹陪跑者。
如此盘算下来,整个2016年的奥斯卡男主争夺战,比起去年那种众星云集的神仙打架,难度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堪称绝佳的真空期。
而如果明年,他就要去面对小李子重新演绎的《海边的曼切斯特》......既然今年有这么完美的一个空档,他脑子进水了才会等到明年去死磕。
等他一点点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原本拍片室里的笑声也渐渐消失,大家也都严肃起来。
“如果是这样,”罗伯·弗瑞德曼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们就必须跟时间赛跑。按照学院的规矩,我们最迟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周,在洛杉矶进行至少七天的商业点映以获取奥斯卡参赛资格。”
“是的。”陈诺点点头,“只要满足了学院·连续公开售票放映七日”的规定,拿到入场券之后,我们就立刻撤档。等到明年一月奥斯卡提名公布,我们再进行正式上映,就像很多冲奥片干的那样。这样一来,团队不需要在这之前
进行宣传,达米恩工作到12月中旬再拿出最终拷贝也没有问题,现在还有差不多80天的时间。”
达米恩摇摇头,喃喃道:“哪怕是这样也很难......录音,精剪和后期调色最快也需要一个月。还有特效,我不确定......”
“时间很紧张。”罗伯·弗瑞德曼的表情严肃,但眼睛却闪着光,“但是达米恩,陈说的对,这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除了陈的第二座奧斯卡影帝在今年看上去是如此近在咫尺,这也同样关乎到你的最佳导演。达米恩,难
道你就不想趁着今年,把最佳导演的小金人拿回家吗?想想看,三十岁出头的奥斯卡最佳导演,只要熬过这两个月的地狱后期,你就能直接成为好莱坞的上帝!”
“还有你们,贾斯汀,还有汤姆,你们难道就不想家里多上一个小金人吗?上帝,如果你们觉得家里少了一点什么金光闪闪的东西,那么今年就可能是你们往后余生都不会再碰到的机会。只需要你们在接下来的几十天里,每
天少睡一点,多工作一会儿......换来的,将是你们儿孙子女都会念诵上100年的成绩!”
“COME ON,伙计们,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呢?”
陈诺看到达米恩几人在罗伯·弗瑞德曼这老家伙的舌战莲花之下,眼里渐渐涌起的兴奋,心里不由得由衷感叹,从忽悠,不是,是从诱惑人这一块来说,犹太人是真的几千年的活招牌,比他强多了。
但罗伯·弗瑞德曼却没有说出来的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发行商顶峰娱乐至少能因此省下上千万的宣发费用,它才是现实中得利最大的一方…………………
欸,罗伯·弗瑞德曼这老狐狸,怎么一下子就当真了?
说起来,这电影到底演得怎么样啊?
......
而就在陈诺坐在椅子上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要求再放一遍的时候。
很巧合的是,距离他所在的卡尔弗城这家后期制作中心大概仅仅隔了三个街区的位置,另外一家放映室里,一场极其机密的内部试映也刚刚落下帷幕。
当银幕上的画面彻底暗下,放映室的顶灯随之亮起。
在座的人大多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艳与激动站起了身。
“啪啪啪啪啪”
清脆而热烈的掌声,在这个并不宽敞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太棒了,里奥。”
“是我近年来看过最压抑、也最令人心碎的电影。”
“肯尼思导演,恭喜你拍出了一部杰作。”
掌声中,坐在椅子上,一个胖胖的金发中年,渐渐的回过神来,他摇摇头,轻出了一口气,而后站起身,笑了起来。
“谢谢,谢谢。”他充满魅力的笑着跟四周的人点头致意,而后跟身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男人拥抱了一下,说道:“肯尼思,太棒了。在刚才过去的两个小时里,你让我彻底忘记了银幕上的那个人是我自己。你完美地掌控了一
切,这毋庸置疑是一部杰作。”
“里奥,”神情同样激动的导演肯尼斯·罗纳根说道:“是你成就了这部电影。如果没有你增肥,刻意蓄起乱发和胡须,还专门到波士顿的昆西市体验了一个多月的修理工生活,最终把李·钱德勒演得如此真实而克制,这就只是一
份普通的剧本。是你赋予了这部电影灵魂。”
“好了,先生们,现在让我们坐下,聊一聊之后的事情。”
制片人,来自亚马逊影业的发行高管罗伊满脸笑容地说道,“鉴于目前粗剪版展现出的惊人质量,我们需要为他量身定制一套最完美的冲奥时间表。肯尼斯,后期的最终完成,大概还需要多久?”
“大概还有三四个月,如果我抓紧时间,大概明年初可以全部完成。”导演肯尼斯·罗纳根推算了一下时间,如实答道。
“如果是明年初,那我的建议是避开五月的戛纳。”罗伊说道:“虽然里奥在欧洲的号召力无可匹敌,但戛纳的首映距离明年的奥斯卡颁奖季实在太遥远了,长达大半年的公关热度极其消耗资金,也很难维持。最稳妥的策略
是,我们直接瞄准明年秋季的颁奖季前哨站——把首映压到九月的威尼斯或者特柳赖德电影节。”
旁边的另一位制片人点头附和道:“秋季首映积攒口碑,然后在明年十一月小规模点映,十二月大规模扩映。这是好莱坞最标准、也最成熟的冲奥打法。我们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去慢慢游说学院那帮老评委。”
大家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房间里最著名,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人却突然道:
“能不能换个时间......比如今年年底?”
全部人都愣了一下。
“今年?!”罗伊震惊地拔高了音量,“里奥,距离年底只剩下不到八十天了!”
“我知道,但是......”男人耸了耸肩膀,“看了今年上映的电影,我觉得今年会比明年轻松一些。”
“哈哈。”罗伊笑了起来,“里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刚才我们都看到了,这绝对是你表演生涯里最伟大的一次表演,我保证,你展现出的实力,再加上你的资历,只要那些奥斯卡评委们脑子和眼睛都还正常,还有谁会
是你的对手。”
“陈。”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淡淡说道。
罗伊怔了一下,“谁?CHEN?”
“是的,明年有他和《爆裂鼓手》的导演达米恩·查泽雷合作的新片......我知道,现在的时间很紧,但是,如果今年只要稍微出点力就能把小金人拿到手,那我为什么要等到明年,去面对那些不可预知的变数?”
他说完之后,房间里短暂安静了几秒钟。
罗伊原本轻松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而房间里原本那些嘻嘻哈哈或者不以为然的面孔也统统收敛起来,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接着,导演肯尼斯·罗纳根抿了一下嘴唇,开口道:“其实,如果我们愿意立刻追加三百万美元左右的后期预算,让后期团队加班加点的干,那么或许到十二月中旬,我一天18个小时睡在剪辑室,我可能能够把工作完成......”
“时间上刚好能赶上12月底,点映七天,以此获得资格。之后等到提名或者拿奖,再扩大放映,这也是另外一种冲奖策略。”有人接话道。
“只需要在11月底的时候,按照学院规定,在《洛杉矶时报》什么的上面,刊登排片表和宣发广告。”又有人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最好不要走漏风声,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其他竞争对手的公关预算都花出去不少。当他们突然在报纸上看到我们的名字时,根本来不及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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