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詹姆斯·普利兹克有些激动的样子,陈诺是真的有些吃惊。
他跟这个纨绔子弟认识了好些年,这绝对是头一次看到这人如此。这真的不太像是他认识的那个挥霍度日的富二代。
他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陈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望远镜冰凉的金属外壳,指节微微泛白。那根枪管在正午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几乎带着恶意的银光——像蛇信子舔过空气。
他没说话,只是把望远镜递还给杰森,转身走向房间中央那张铺着深灰绒布的长桌。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希拉里竞选团队签发的《安全屋使用许可》副本,一份是特勤局出具的《外围建筑清查报告》,第三份,是他自己让人连夜调来的、对面那栋灰白建筑的产权登记复印件——户名栏赫然印着“Pacific Horizon Holdings LLC”,一个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穿透五层壳公司后最终指向某家老牌私募基金的名字。
不是政客的,也不是媒体的,更不是草根支持者的。
是资本的。
陈诺忽然想起詹姆斯·普利兹克昨天傍晚发来的一条加密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她今天穿的蓝套装,是Tom Ford今年春装高定,全球仅三套。其中一套,上个月出现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的私人拍卖会上。”
当时他只当是闲聊,现在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太阳穴。
“洛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你刚才说,特勤局反狙击小队不会单人行动?”
“是。”洛克站得笔直,喉结上下一滚,“而且他们所有装备都必须统一配发,包括消音器型号、瞄准镜校准参数、甚至枪托贴腮板的弧度。但那个人用的是一把改装过的Sako TRG-22,原厂出厂编号被激光打磨掉了,消音器是民用级的SureFire SOCOM,根本不可能通过特勤局武器安检。”
“杰森?”陈诺转向另一个保镖。
“我数过了。”杰森语速极快,“从我们进入这栋楼起,外围共经过七组特勤局巡逻人员,其中四组佩戴的是标准款H&K UMP45,另外三组……”他顿了顿,“两组是M4A1,一组是HK416。全部配了战术手电和红点瞄具,但没人带长距离狙击步枪。整个东侧街区,官方记录在案的远程火力点只有两个——都在市政厅钟楼顶部,由两名海军陆战队退役狙击手驻守。”
陈诺闭了闭眼。
这不是疏忽。这是漏洞被精准撬开了。
他重新走到窗边,没再用望远镜,而是眯起左眼,用右眼透过玻璃上细微的水波纹折射——那是施工时残留的钢化玻璃应力痕,能模糊掉光学设备刻意制造的“完美视野”,却让肉眼更容易捕捉到不自然的动静。
果然。
那人左手小指关节正随着呼吸节奏微微颤动。不是紧张,是习惯性抽搐——长期注射类固醇或神经兴奋剂后的典型反应。而他右手食指悬停在扳机护圈上方两毫米处,既未扣压,也未放松,像一张拉满却迟迟不放的弓。
他在等一个信号。
陈诺猛地转身:“杨靡的电话还通着吗?”
杰森一愣,立刻掏出自己的加密手机翻看通话记录:“挂断前37秒,线路未中断,处于待机状态。”
“接回来。”陈诺已经大步走向沙发,一把抓起自己扔在扶手上的外套,“告诉她,我改主意了——花木兰的事,我帮她试。但有个条件:今晚十点,我要她在洛杉矶国际机场T4航站楼B12登机口,等一个穿黑风衣、戴墨镜的男人。那人会给她一张去北京的头等舱机票,以及一封我亲笔写的推荐信。信里只有一句话:‘请让她见刘艺霏一面。’”
洛克脱口而出:“BOSS,你疯了?现在外面——”
“我知道外面有把枪指着希拉里。”陈诺扣上风衣最上面一颗纽扣,动作干脆得像在系绞索,“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枪真响了,死的第一个人是谁?”
两人同时一怔。
“不是希拉里。”陈诺盯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顿,“是此刻站在演讲台边、正给希拉里递水杯的那个年轻女助理——她穿着浅蓝色马甲,胸前别着竞选徽章,离话筒最近,离希拉里最近,离所有安保视线死角也最近。一旦枪响,第一波混乱会把她掀翻在地,第二波踩踏会要她的命。而特勤局的反应预案里,这种‘可牺牲的基层工作人员’永远排在保护序列第七位之后。”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詹姆斯说得对,好莱坞和华盛顿本质一样。但有一点他错了——真正决定蛋糕怎么切的,从来不是台上那个抹奶油的人,而是躲在厨房里,一边搅打蛋清一边盯着烤箱温度计的那个人。”
手机在杰森手里嗡嗡震动起来。
陈诺抬手示意接通,自己却径直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洛克,你当年在特勤局,干过‘清道夫’组,对吧?”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三年零四个月,处理过十七起‘非标准威胁事件’。”陈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其中九起,目标最后都死于‘意外’。剩下八起……”他轻轻转动门把,“都是因为目标临时更换了行程路线。”
门开了。
走廊尽头,两名穿深灰西装的特勤局探员正朝这边走来,领带夹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陈诺没等他们开口,抬手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塞进左边探员的口袋——那是他刚刚用酒店便签纸手写的便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天台那人左手小指第三关节有陈旧性骨折,右耳垂有颗痣。他等的不是希拉里挥手,是等她摘下右手手套——那副手套内衬缝着微型GPS定位器,信号源在市政厅地下停车场B3区。】
探员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迅速将纸条攥进掌心,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脚步不停,擦肩而过时,右边那人用气声说:“BOSS,您不该知道这些。”
陈诺笑了下,推开门走进电梯:“可我已经知道了。”
电梯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对面楼顶那人突然偏了下头——不是看这边,而是看向斜后方三百米外市政厅穹顶。那里,一只鸽子正扑棱棱飞过铜制风向标。
信号来了。
陈诺按下一楼键,背靠冰冷的不锈钢轿厢壁,缓缓呼出一口气。电梯下行时的失重感让他胃部微沉,可脑子里却异常清醒。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头像是一只蹲在故宫琉璃瓦上的猫,昵称叫“令狐”。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三秒,敲下:
【告诉杨靡,让她把《卧虎藏龙》的剧本电子版发我。再让她找人查清楚,刘艺霏去年在纽约参加的那个‘中美青年电影人工作坊’,授课老师里有没有一个叫Robert Vargas的墨西哥裔动作指导。如果有,把此人过去十年所有公开履历、社交账号、出入境记录,打包发我。重点查他2013年8月到12月的行踪。】
发送。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
他推开防火门,没走正厅,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堆满清洁工具的狭窄通道。这里没有监控,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陈诺从工具架底层抽出一把生锈的铁皮剪,咔嚓剪断了通道尽头配电箱上缠绕的黄色胶带——胶带下露出半截被掐断的网线接口,断口新鲜,铜丝泛着亮红。
果然是这里。
整栋楼的安防摄像头,从十五分钟前就只剩主厅和电梯口还在传输画面。其余所有角落,包括这间安全屋的走廊、楼梯转角、甚至楼下西餐厅的后厨通道,全在无声中变成了盲区。
而掐断这根网线的人,此刻正站在他刚才站立的窗边位置。
陈诺把铁皮剪插回工具架,拍了拍手上的灰,推开通往西餐厅后巷的消防门。正午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晃得他眯起眼。巷子里弥漫着隔夜垃圾发酵的酸腐味,几只野猫在碎纸箱里翻找食物。他往前走了七步,在第三块松动的地砖前停下,弯腰捡起半块摔裂的瓷砖。
背面,用防水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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