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有关西国际机场的背书,泉佐野市的土地依然避免不了暴跌的结局。
跌幅超过一半,是起码的。
桐生也哉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张覆盖着白布的不锈钢台上,不由感慨。
如果宫泽原知道,自己用命换来的只是这种未来,不知道会作何感概。
桐生也哉又想起宫泽原遗书中的内容:
“六甲就是典型的案例。我以为是机会,却没想到是能够拖死宫泽集团的陷阱。”
“我已经陷得太深,出不来了。”
这两句话,表面上看是宫泽原在承认自己的失败。
但桐生也哉现在读来,却品出了另一层意思。
六甲这个项目,甚至包括南纪白滨那个项目,很有可能就是东整会图谋的一部分。
南纪白滨这个项目是宫泽观光开发在八十年代中期上马的,正好是泡沫最疯狂的几年。
三菱银行那八十亿授信,有一大半都投在了这里。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很正常的观光开发项目。
但如果南纪白滨也是一个“诱饵”呢?
桐生也哉闭上眼睛,把这张棋局的每一步在脑子里重新摆了一遍。
第一步,东整会通过内部信息渠道,提前知道关西国际机场的选址将落在泉佐野市临空城区域。
这是一个长达十几年的超级工程,沿线土地的价值会在机场通航后暴涨数倍甚至数十倍。
第二步,他们需要把这些土地拿到手。
但直接收购会引起政府和媒体的注意,风险太大。
所以他们设计了一套“温水煮青蛙”的方案。
第三步,先用六甲高尔夫这样的项目,套住宫泽原。
让他投入大量资金、信用和精力,把他绑在东整会的战车上。
第四步,再用南纪白滨这样的项目,用八十亿债权控制宫泽集团的话语权。
第五步,搞烂六甲,放血宫泽观光。
最后逼宫泽集团转让临空城的地块。
第六步,等关西机场通航,地价暴涨,东整会套现离场。
宫泽集团拿到一点残羹剩饭,而真正的利润,全部流进了东整会核心成员的腰包。
忽略未来的因素,在过去几年甚至在当下看来,这都是一个完美的,环环相扣的计划。
而此前的宫泽原,从头到尾都是一颗棋子。
他拒绝配合,六甲会立刻暴雷,宫泽集团的信用会崩塌,他作为专务首当其冲。
如果他配合,临空城那块地就会被东整会吞掉,宫泽集团失去未来二十年的增长引擎,变成一个空壳。
无论怎么选,他都是输家。
唯一的区别是输得早一点,还是晚一点。
但后来,桐生也哉出现了。
他发现了六甲的两本账,把宫泽观光给六甲输血的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宫泽集团内部的一致反对,让东整会的计划被迫暂停。
古宇田彦选择站在宫泽惠子这一边,先扳倒宫泽原,扶持惠子上位。
实际上,这是东整会换了一套打法。
先把宫泽原这个已经暴露的棋子暂时拿掉,让惠子这个干净的,没有污点的新社长上台。
等风头过去,再找机会清理掉惠子。
到那时候,宫泽原作为宫泽家仅存的男丁,即使有六甲的失败在先,也必然继任社长。
而因为六甲的缘故,他必然更加需要东整会的力量。
到那时候,临空城的地,他想保也保不住了。
这就是古宇田彦在六甲高尔夫案之后,急匆匆赶到大阪支店坐镇的真正原因。
但宫泽原看穿了这一切。
他看穿了东整会的真实意图,也看穿了自己的命运。
然后选择了一条更为决绝的道路。
他知道自己活着已经无法挽回什么了。
只要他活着,东整会就可以通过他来控制宫泽集团。
所以他选择死。
用死来切断东整会对宫泽家的控制。
他用自己的命,给惠子打开了一片天空。
宫泽原既死,宫泽家就只剩下宫泽惠子。
东整会害死她也没有什么用处,反而会让宫泽集团陷入混乱。
而宫泽惠子不同于宫泽原,她跟东整会并没有多少联系。
东整会想要再操控宫泽集团,就必须从头开始布局。
而从头开始,需要时间。
桐生也哉站在太平间里,看着那张白布,沉默了很长时间。
时间。
这就是宫泽原用命换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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