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尾武雄显然深谙此道。
他不再试图使唤桐生也哉,也不再跟他争论什么流程和调派单,而是干脆把他排除在整个筹备流程之外。
你不是要按规矩办事吗?
好,那你就按规矩在旁边站着。
什么活都不给你,让你自己体会那种被遗弃的滋味。
这一招,确实比硬碰硬更阴险。
如果是一般的新人,大概会站在走廊里手足无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内心充满焦虑和不安。
可桐生也哉不一样。
他本质上是一个东大人,而且是一个受零零后躺平文化影响很深的东大人。
想边缘化他?
那实在是太感谢了!
就这样,桐生也哉一直悠哉悠哉到了上午十一点半,竞价会布置结束的时候。
相比于已经累了个半死的佐佐木和有马,他整个上午实际上只做了两件事。
一个是擦了张桌子,另一个是拿了趟茶杯和托盘。
一直到牛尾武雄宣布布置结束,桐生也哉一副无所谓地离开时,牛尾武雄才暗恨恨地咬牙:
这个臭小子,脸皮怎么这么厚?
从五楼会议室下来之后。
桐生也哉来到食堂,跟累瘫了的佐佐木和有马共进午餐,顺手还给千早百合打包了份午饭。
弥生水奈坐在桐生也哉身边,为他将其精心准备的饭盒打开。
里面是鲑鱼炒饭、烤鳗鱼、玉子烧和几样渍物,摆得比平时更精致一些。
也就在这时,佐佐木健太看着桐生也哉打包的饭菜问道:
“桐生君,你怎么还打包了一份?”
桐生也哉夹起一块鳗鱼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是千早系长,她脚扭伤了,今天请假在家休息,我中午顺路给她带一份。”
佐佐木健太“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然后低头扒了一口饭,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随即,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什么?千早系长扭伤了?严重吗?”
“韧带拉伤,不算太严重,但这两天不能走路,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来上班。”
“那她一个人在家,吃饭什么的方便吗?”
弥生水奈轻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前辈也可以跟我说,我下午如果不太忙的话,可以帮忙送点东西过去。
桐生也哉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我傍晚会再过去一趟。她那边离银行也不远,来回很快。”
弥生水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佐佐木健太这回倒是难得没有继续起哄。
他只是扒了两口饭,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正事,抬起头看向桐生也哉:
“对了,上午那个竞价会布置......牛尾次长对你也太好了吧?”
“都没叫你做什么事情,我跟有马可是累瘫了......”
可见佐佐木体力还是比较好。
有马这个时候只是抬了抬头,整个人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桐生也哉笑了笑,又夹了一块鳗鱼送进嘴里。
佐佐木健太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问:
“话说回来,牛尾次长上午让你去搬座次牌,你后来搬了吗?我中间出去送文件的时候好像看到你站在储藏室门口,没进去啊。”
“没搬。”
桐生也哉语气随意:
“我跟他讲了流程,说要调派单。他自己去打电话叫了后勤课长。”
佐佐木健太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缓缓坐直了身体:
“等等......你拒绝了?你直接拒绝了总行次长的安排?”
“我没有拒绝。”
桐生也哉纠正了一句: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座次牌摆放需要总务课长核验确认,我既没收到调派单,也没获得书面授权,贸然动手,万一出了差错,责任算谁的?”
佐佐木健太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
“......他居然没发火?”
“他如果发火,传出去就是总行次长仗势欺人。”
桐生也哉把吃完的鳗鱼骨头放在碟子边沿,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然后拿起桌上打包好的饭菜,说道:
“我先出去了,下午两点回来。”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弥生水奈看向自己精心准备的饭盒,默默低下了脑袋。
临川居。
也就是千早百合所住的公寓。
桐生也哉在楼下按了对讲机。
过了蛮久,千早百合的声音才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喂?”
“前辈是我,桐生。”
“请进。”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拍,接着是门锁弹开的声响。
桐生也哉推门进去,上了四楼,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了昨晚的备用钥匙。
打开门后,他走进玄关:
“前辈,我给你带午餐了。”
桐生也哉一进门,就看见千早百合正扶着客厅的沙发侧边的靠背,单脚站着,另一只手伸向茶几上的水杯。
似乎是想给他泡茶。
“前辈,你......别动,我自己来。”
桐生也哉赶紧将打包好的饭菜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快步走进客厅,接过了她手中的水杯,然后才说道:
“前辈是不是忘记自己脚上还有伤呢?这种时候就不用讲究这些了。”
千早百合微微摇头,单脚跳到茶几旁边,伸手够到一个遥控器,转头冲桐生也哉扬了扬下巴,脸上带着一种“你看吧”的表情。
“我行动还是很自由的,不用担心。”
桐生也哉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她的茶杯,表情介于无奈和想笑之间。
“前辈,请小心一点。”
“早上又冰敷了一次,现在已经没有那么肿了。”
千早百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又跳了过来,想给桐生也哉展示一波:
“真的,不信你看——啊。”
不过可能是她的心情有些急切,跳过来的步子稍微大了点,结果一下没站稳,重心失衡,身体前扑。
好在桐生也哉反应极快,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搁,一步跨过去,手臂从她腰侧抄过,稳住了她的身体。
但千早百合这一下扑得太猛了,惯性带着桐生也哉往后踉跄了半步,他后背撞上沙发靠背的侧面,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人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卡在沙发扶手上。
千早百合的上半身几乎是趴在他胸口,一条腿的膝盖顶在沙发坐垫上,另一条伤脚悬在半空中,冰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板上。
而桐生也哉的右手还环在她腰侧,左手扶在沙发靠背上维持平衡,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情况,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确实壮观啊。
“……………前辈。”
桐生也哉无奈开口。
千早百合知道这下自己糗大了,脸颊飞速地红了起来,脸庞撇到一边,闭上眼睛道:
“你……………你想笑就笑吧。”
桐生也哉看着怀中美得不可方物的千早系长,诚恳道:
“我怎么会笑前辈呢?”
“前辈这种面对困难不认输的精神,一直是我最敬重的地方。”
千早百合偷偷睁开眼睛,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打趣。
“真的?”
桐生也哉的表情端正得很,眼神干净,嘴角也尽力克制笑意。
“真的,确定以及肯定。”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神情才放松下来:
“那就好......”
直到这时,桐生也哉方才憋不住笑,轻轻笑了起来:
“虽然确定以及肯定,但不得不说,前辈刚才确实挺搞笑的。”
千早百合的脸瞬间通红,然后一个抱枕就扔了过去:
“桐生君!你再笑,以后别想进我家门。”
“前辈,钥匙在我这儿。”
千早百合噎住了,抬头瞪了他一眼。
"
“………………你还给我。”
“那不行,等前辈脚好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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