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灿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内的人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微妙的变化。

在场的人自然都知道他是豆芽直播的创始人，可灿星创投这名号大部分人却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从他说话的语气和公司的名字来推断...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亦雪和王灿两个人，窗外梧桐叶影在斜阳下轻轻晃动，像一帧帧慢放的默片。江亦雪终于把高跟鞋穿好，脚踝还残留着王灿指尖微凉的触感，那点温存被她迅速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不能多想，一想就乱。

她低头整理了下裙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皮肤比别处更白、更细嫩，仿佛早已预演过无数次戒指落下的弧度。订婚的事她说出口时没犹豫，可话音落下，心口却像被一根极细的银线轻轻缠绕，不痛，却有微微的勒痕。

王灿从桌下起身，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衣料摩擦声。他没急着离开，而是弯腰拾起自己落在地上的帆布包，拉链半开，露出里面一本边缘磨损严重的《博弈论导论》，书页间还夹着几张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手稿。江亦雪瞥见右下角一行小字：“第九次推演——最优解非唯一，但稳定均衡点必须满足情感约束条件。”

她怔了一瞬。

这根本不是课堂讲义，也不是课题报告，而是……他在用数学模型，推演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在算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比预想中更轻。

王灿合上书，抬眼望来，目光沉静如古井：“算你什么时候能信我一句真话。”

江亦雪心头一跳，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不信你了？”

“你说‘还在接触阶段’的时候，心跳快了17次每分钟。”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数的。”

她脸倏地烫起来，想骂他胡说，可想起刚才崔教授在场时自己连呼吸都绷成一线，耳后绒毛都跟着发麻——他确实离得太近，近到能听见她颈动脉搏动的节奏。

“你……”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责备的话。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从她升任教授那天起，王灿就没再提过任何“该不该”“配不配”的问题。他只是默默坐在她办公室的椅子底下，替她挡住所有可能撞见的视线；在她熬夜改论文时递来一杯恒温42℃的蜂蜜水；在她被系里老教授刁难后，不动声色地把对方儿子刚注册的科技公司股权结构图，连同三份合规风险评估报告，一起发到了她的邮箱。

他从不解释，也不邀功。

就像此刻，他只是把帆布包背好，朝她伸出手：“走吧，去吃晚饭。我订了云栖阁顶层包厢——你上次说，想看东湖夜景。”

江亦雪没接他的手，却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羊绒披肩。她将它轻轻抖开，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云栖阁？那家要提前两个月预约的店？”

“嗯。”

“你怎么订到的？”

王灿笑了下，眼尾微微扬起：“我把他们老板三年前在深交所买的那只ST股，替他做了个资产重组方案，附赠一份港股借壳上市路径图。他当场把预留的‘观澜厅’划给了我。”

江亦雪脚步一顿。

她当然知道那只ST股——去年底才摘帽，如今已翻了四倍。而云栖阁老板，是华科大经管学院83级校友，当年因学术不端被除名，此后二十年再未踏足母校半步。王灿不仅查清了他的资本路径，还精准踩在他最渴望被正名的软肋上。

这不是运气，是精密计算后的温柔伏击。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随口抱怨过一句“东湖边的风太大，吹得人眼睛疼”。第二天，王灿送来的不是围巾，而是一副定制的防风护目镜，镜腿内侧刻着极细的小字：“第七号观测点——你眨眼的频率，我记住了。”

原来他早就在建一个只属于她的坐标系。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时，天光正从金红转为靛青。晚风拂过林荫道，卷起几片初秋的银杏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江亦雪忽然开口：“王灿，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今天？”

王灿侧头看她：“哪一部分？”

“所有。”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笃定，“从我锁门开始，到你说出‘订婚安排在他毕业的时候’——你算准我会松口，算准崔教授会问，算准我撑不住那一刻的羞耻和心软，甚至算准……我听见你数心跳时，会忘了反驳。”

王灿没否认。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素银小盒，打开——里面没有戒指，只有一枚黄铜齿轮，表面打磨得温润生光，齿纹细密如年轮。他把它放进她掌心，指尖擦过她虎口的老茧（那是她常年握笔留下的印记）：“这是豆芽平台第一台服务器的主控齿轮。我拆下来那天，烧了三版电路板，焊了十七次锡点。它现在不运行了，但还能咬合。”

江亦雪攥紧手掌，金属棱角硌着皮肉，微微发疼。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是在等你点头。我是在等你明白——你不需要变成任何人期待的样子，才能站在我身边。你皱眉的样子，流汗的样子，强撑镇定的样子，甚至刚才瞪我的样子……都是完整的你。而我想守护的，从来就只是这个。”

风忽然大了起来。

江亦雪喉头一哽，没说话，只是把那枚齿轮攥得更紧，直到掌心沁出汗来。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在风里：“云栖阁的菜太贵，我要点最便宜的清炒时蔬。”

“好。”他跟上来，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包，“不过今晚账单，得用你新批的横向课题经费结。”

她脚步微滞，随即冷笑：“呵，王校长，您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错了。”他忽然凑近她耳畔，气息温热，“不是王校长。是王灿。只属于江亦雪的，王灿。”

她耳尖瞬间红透，却没躲。

云栖阁顶层落地窗正对着东湖，暮色四合时，湖面浮起一层薄雾，远处楚河汉街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子。侍者刚撤走前一道松茸蒸蛋，王灿手机屏幕无声亮起——是齐冬发来的消息：“熊猫TV技术总监刚约谈我，开出年薪八百万+期权，让我带整个AI语音组跳槽。我回他：‘我家王总昨天刚给我涨了绩效，还批了三个月产假。’他表情裂了。”

江亦雪余光扫到屏幕，没点破，只垂眸搅动杯中枸杞菊花茶。水面倒映着她微扬的唇角。

片刻后，王灿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顾菲菲：“思葱直播首秀数据炸了，弹幕全在刷‘双校长世纪对决’。我刚在微博发了张豆芽后台实时流量图——峰值比熊猫高32%，附言：‘某些人忙着造势，有些人忙着修路。’评论区已经笑疯。”

江亦雪终于抬眼：“你让他们发的？”

“没。”王灿摇头，“是她们自己选的站位。就像你今天选了订婚，不是因为催促，而是因为……你想了。”

她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有一天，豆芽真的垮了呢？”

“不会。”他答得极快，“但就算垮了，我也能用三台二手服务器搭个论坛，挂你最爱吃的藕粉圆子食谱。再不行，我就去东湖边摆摊，卖手绘版《量子力学入门》，封面印你的签名照。”

江亦雪噗嗤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却湿了。

她低头抿了口茶，热气氤氲中轻声道：“王灿，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订婚吗？”

“为什么？”

“因为今天早上，我看到崔教授办公桌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她和她丈夫三十年前在东湖边拍的。她丈夫当时是锅炉工，她刚评上讲师。照片背面写着：‘他修炉子，我改作业。炉火旺，教案暖。’”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那时候我才懂，所谓安稳，并不是站在金字塔尖俯视众生。而是有人愿意蹲下来，陪你修好每一寸漏风的窗，再陪你一起，把日子过成一首不押韵却踏实的诗。”

王灿静静听着，没接话。直到侍者送来最后一道甜品——桂花酒酿小圆子。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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