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雪张嘴含住,糯米软糯,酒香清冽,桂花蜜在舌尖缓缓化开。
就在这时,窗外忽有烟花腾空而起。
不是节日,不是庆典,只是东湖游船码头例行的夜间安全演练。一朵金菊在墨蓝天幕绽开,簌簌落下细碎光雨,映得她眼中水光潋滟。
王灿没看烟花,只凝视着她:“亦雪。”
“嗯?”
“下个月,豆芽要上线‘师者计划’——免费为全国中小学教师提供AI备课系统。第一批试点,我想放在华科大附中。”
她抬眸:“为什么是那里?”
“因为,”他嘴角微扬,“你高中时,就在那儿教过半年实习物理课。你批改的作业本,我存着。”
江亦雪怔住。
他竟记得那么远。
记得她初登讲台时手心的汗,记得她被学生问倒后偷偷翻《大学物理》的狼狈,记得她在空教室里反复练习板书时,粉笔灰沾在睫毛上的样子。
原来他早就在她生命的每一页空白处,悄悄盖下了自己的印章。
烟花又盛放一朵,这次是绯红的牡丹,灼灼燃烧在夜空。
江亦雪忽然伸手,握住王灿搁在桌沿的手。她掌心温热,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与他手背上清晰的青色血管相贴。
“王灿。”她唤他名字,像念一句古老咒语。
“我在。”
“下次,别数我心跳了。”
“好。”
“……但可以数我笑的次数。”
他笑出声,低沉悦耳,震得玻璃杯沿水纹微漾:“成交。从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她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显示:【齐夏】。
江亦雪看了眼王灿,没避讳,直接按了免提。
齐夏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亦雪姐,出事了。熊猫TV刚刚发布声明,说我们豆芽涉嫌盗用其AI语音底层架构,已向市监局和网信办提交证据链。十分钟前,他们的公关稿已经全网推送。”
办公室死寂一瞬。
江亦雪没立刻回应,只慢慢把玩着手中那枚黄铜齿轮,齿纹在指尖转动,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咔嗒声。
王灿伸手,覆住她微凉的手背。
窗外,第三朵烟花轰然炸开,是冷冽的钴蓝,如深海漩涡,又似星轨初生。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把技术中心所有核心成员,包括海外实验室的七位算法专家,全部召回武汉。通知法务,启动反诉预案——就用他们刚提交的所谓‘证据’,反向溯源其训练数据集来源。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王灿沉静的眼,一字一句道:
“让齐冬把产假申请表,改成‘特别项目攻坚假’。顾菲菲准备直播拆解熊猫TV语音模块的底层漏洞。齐夏,你负责联系《人民日报》科技版主编,就说……豆芽愿以全部专利池为担保,邀请国家网信办牵头,组建第三方技术鉴定委员会。”
电话那头传来齐夏短促的吸气声。
江亦雪却已松开王灿的手,端起酒酿圆子,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桂花:“对了,再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豆芽不再叫‘豆芽’。”
王灿眸光微闪:“那叫什么?”
她抬眼,窗外烟花明灭映在瞳底,如星火燎原:
“叫‘长明’。”
——取自《楚辞·九章》:“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亦取自她父亲书房里那幅旧联:“灯前白发三千丈,长明不夜守吾乡。”
王灿久久凝视着她,忽然低笑一声,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袖扣——银质,嵌着极小的蓝色芯片,边缘刻着微缩的“LUMINOUS”字样。
他解开自己衬衫袖口,将袖扣换上,动作从容如日常:“好。长明。”
江亦雪望着他腕骨凸起的线条,忽然想起什么,挑眉:“等等,你袖扣里……该不会也藏着服务器主板吧?”
“不。”他扣好最后一粒纽扣,抬眸一笑,“是长明第一代光感芯片原型。刚流片回来——能识别你皱眉0.3秒后的微表情,自动调节办公室灯光色温。”
她怔住。
他倾身向前,额角几乎抵上她的:“所以,江教授,以后你再也不用调空调温度了。”
晚风穿窗而入,撩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江亦雪没躲,只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又像启封陈年佳酿。
她忽然伸手,将那枚黄铜齿轮,严丝合缝地嵌进他袖扣边缘的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窗外,东湖之上,第四朵烟花正冉冉升空——不是金红,不是钴蓝,而是沉静而磅礴的玄色,如墨染天幕,却又在爆裂瞬间迸出万点银星,浩瀚,庄严,不可撼动。
王灿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十指紧扣。
远处,城市灯火连绵不绝,如星河倾泻人间。
而他们掌心相贴处,一枚黄铜齿轮正随着脉搏,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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