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护罩与法力洪流碰撞的瞬间,曦的身形猛然一震。
他咬紧牙关,周身圣力疯狂运转,双脚死死钉在虚空之中。
脚下的空间被他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缝,但他终究没有后退半步。
然而实力的差距就摆在那里。
圣人境无敌,终究只是圣人境无敌。
他或许可以碾压同境界的任何对手,但面对一位踏入准帝境界数千年、手持仙器的老怪物,那种鸿沟,不是靠意志和天赋就能跨越的。
法力洪流源源不绝地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曦的双臂开始颤抖,金色护罩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终于,在一波最为猛烈的冲击之下,金色护罩轰然碎裂,曦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滑退了数万丈,双脚在星空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等他稳住身形,抬起头时——
星空中已经空无一人。
仙宫之主早已趁着那一拂之机,撕裂星空,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以及一声远远传来的、渐行渐远的笑声。
“曦公子,后会有期!这仙殿,老夫便却之不恭了!”
笑声在星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曦的心上。
他站在那片破碎的星空之中,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丝丝鲜血。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烈到极致的屈辱与不甘。
那是他父亲的遗物。
那是他父亲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而现在,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窃贼,带着他父亲的仙殿,堂而皇之地从他面前离去。
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因为他还不够强。
“父亲……”
曦仰起头,望向那片深邃无垠的星空,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远处,诸天强者们默默地收回了目光,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任何声响。
古仙庭大公子的狼狈,他们看到了,但没有任何人敢议论半句。
有些话,看到了也要装作没看到,这是诸天万界的生存法则。
凡荒界,神山。
与混乱星域中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相比,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方才那一刻,整座神山仿佛坠入了地狱。
数万弟子齐齐倒地,百名长老抱元守一苦苦支撑,惨叫声、哀嚎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整座山门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体内的神性都在疯狂暴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要将他们的生命精华连根拔起。
那种痛苦,比抽筋剥皮还要剧烈千百倍。
因为神性早已与他们的血肉、骨骼、灵魂融为一体,强行剥离,等于将他们整个人从内到外活生生撕碎。
大长老跪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苍老的面容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绝望。
“天要亡我神山……”
他发出一声悲怆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凄凉。
可就在这时——
那股几乎要将他们撕碎的力量,突然停了。
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将那只攥住他们的巨手一刀斩断。
痛苦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地从每一个人身上消退,留下的只有遍布全身的酸软与虚脱。
数万弟子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有的人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有的人直接昏厥过去,脸色苍白如纸;还有人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
“停……停了?”
“我没死?我还活着?”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差点被抽干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不解。
他们不知道神性的存在,更不知道方才那股撕裂他们的力量从何而来。
他们只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几息的时间里,他们所有人都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长老们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个个面色蜡黄,气息虚浮,如同大病了一场。
大长老瘫坐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抹去脸上的血,目光茫然地望向天空,喃喃自语道:“停了……为什么停了?”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三位山主同样松了一口气。
姬月华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未消,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冷静。
她体内的神性方才暴动得最为剧烈,几乎要将她的月华本源撕裂,好在她根基深厚,硬是扛了下来。
青玄盘膝坐地,运功调息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但那双眼中却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公子昭最是狼狈,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修为在三人中最浅,神性暴动对他的冲击自然也最大,此刻浑身经脉都在隐隐作痛,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打了一顿。
“我滴个亲娘诶……”公子昭喘着气,“大哥要是再晚一步,你们就可以给我收尸了。”
姬月华与青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判断。
神性暴动突然停止,只有一种可能。
神主那边出了意外。
那老家伙催动神诀收割神性,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催动神诀的过程中,遭遇了某种无法控制的变故,被迫中断了施法。
“是公子傲的那具分身。”姬月华轻声说道,语气笃定。
青玄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抹罕见的敬佩:“他在神主体内留的分身,在关键时刻出手了。”
公子昭闻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瘫软在地上。
他望着头顶的岩壁,喃喃道:“大哥啊大哥,你可真是我亲大哥……”
三人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然而,他们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姬月华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整座神山,猛然一震。
那震动来得极其突然,毫无征兆。
不是普通的山体震动,而是从神山的最深处传来,整个山体都在剧烈地摇晃,仿佛有一头蛰伏了万古的洪荒巨兽在山底下翻了个身。
“轰隆——”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地下空间的岩壁都在簌簌发抖,碎石从头顶不断掉落。
那些刻在岩壁上的阵法纹路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像是在拼命压制着某种恐怖的冲击。
青玄的脸色瞬间大变。
“不好!是那古神心脏!”
他猛地站起身,顾不得体内还在隐隐作痛的经脉,身形一闪便向地底深处掠去。
姬月华和公子昭也紧随其后,三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来到了封印古神心脏的那处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那团炽烈如骄阳的红色火焰,此刻正在疯狂地暴动!
它像是一头被囚禁了万古的凶兽,不顾一切地冲击着太清仙帝布下的封印。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心跳声——“咚!”——那声音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阻隔,直接响彻在人的灵魂深处,让人的心脏也跟着一起剧烈跳动,几乎要炸开!
红色的火焰喷涌着,化作无数道炽热的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封印的金色光罩。
那火焰之中,隐隐能够看到一颗巨大的心脏虚影,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颤抖。
公子昭吓得脸都白了,连退了好几步:“它它它它怎么突然发疯了!”
青玄没有回答,他死死地盯着那颗疯狂冲击封印的心脏,眉头紧锁。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神主的陨落,惊动了它。”
这颗心脏是摩诃古神的,而神主是他最大的养料。
如今神主突然陨落,这颗心脏必然有所感应,所以才会变得如此狂躁。
好在,这里的阵法是太清仙帝亲手布下的。
那位仙帝虽然只剩一缕残魂,但出手却毫不含糊。
封印层层叠叠,金色的阵纹如同锁链一般将整个空间笼罩得密不透风,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仙道法则的气息。
无论那颗心脏如何疯狂冲撞,金色光罩始终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但青玄却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金色阵纹的细微处,瞳孔微微收缩。
封印虽然稳固,但并非毫无损耗。
每一次心脏的冲击,都会在阵纹上留下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划痕。
那划痕极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用心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划痕确实存在,而且随着心脏的不断冲击,那些划痕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加深。
青玄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条金色阵纹,闭目感应了片刻。
片刻后,他睁开眼,缓缓说道:“这阵法……阻挡不了它太久。”
姬月华的心猛地一沉:“多久?”
青玄沉默了片刻,然后吐出了一个让人心悸的数字。
“不到百年。”
四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三人头上。
姬月华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百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对于凡人来说已是漫长的一生,可对修行者而言,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圣人一次闭关,动辄便是数十上百年。
一百年,太短了,短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公子昭的脸色白了白,旋即咧嘴一笑,强打精神道:“百年呢,还早还早,说不定到那时候大哥已经破解了神诀,咱们早就把神性解决了!”
青玄却没有附和,只是沉声说道:“若是到时还没有解决呢?”
公子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青玄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重:“到那时,若君傲还没有破解神诀,找到解决体内神性的办法……”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姬月华和公子昭都明白他的意思。
到那时,神山的所有人,都会死。
姬月华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那颗不断冲击封印的心脏,看着那团炽烈到令人心悸的红色火焰,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疲惫,却也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一百年。”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够了。”
青玄看向她。
“我相信他。”姬月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会找到办法的。在封印被冲破之前。”
青玄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公子昭也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我也信大哥。”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