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女子都盼着出嫁那天,自己的盖头被心爱之人挑开的那一刻。
可若顶着别人的脸,那被挑开盖头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别人?
君傲见两人都沉默不语,只当是她们不愿意,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那张俊脸难得地浮现出一抹尴尬与失落,强笑道:“也罢,是我考虑不周。实在不行,就让洛家的姑娘来吧。原本就是洛家的事,不该为难你们。”
“相公,”怀安的声音忽然在他神念中响起,温婉中带着几分嗔怪,“你错怪她们了。她们不是不愿意嫁给你,恰恰相反,她们太愿意了。正是因为太愿意,所以才不想用别人的脸来嫁。你想想,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婚礼上,站在夫君面前的是自己真正的模样?哪个女子不希望在挑开盖头的那一刻,看到夫君眼中映出的是自己的容颜?她们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你知道的。”
君傲闻言,浑身一震。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低垂着头的拓跋青禾,又看了看侧过脸去不言不语的屠苏苏,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愧疚。
他自以为这场假婚礼只是一个走过场的权宜之计,却忘了对于她们而言,婚礼是一生一次的大事。
他怎么能让她们顶着别人的脸来完成这个仪式?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二女郑重地一揖到底。
“是我疏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诚恳。
“这场婚礼,名义上是替干娘解围,实则是我欠你们的。
我知道,让你们变成别人的样子来完成婚礼,委屈你们了。
所以我在此向你们保证——此番婚礼只是一个形式,不算真正的拜堂。
等我找齐了材料,复活了我爹,找回了我娘,我一定为你们补办一场真正的婚礼。
到时候,你们谁也不用变成别人的样子,就穿着自己的嫁衣,戴着自己的凤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面前。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君傲娶的是你们——是拓跋青禾,是屠苏苏——不是什么替身。
这是我的承诺,以道心为誓。”
院中安静了一瞬。
拓跋青禾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咬着嘴唇,用尽全力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屠苏苏别过头去,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嘴上却依旧不服软地哼了一声:“谁稀罕。”
可她转回来的侧脸上,分明有一道极淡的泪痕。
二女沉默了片刻,然后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愿意。”
话音刚落,两人又同时一愣,面面相觑,随即都红了脸,各自别过头去。众女见状,又是一阵轻笑。
君傲挠了挠头,这下轮到他犯难了。
两人都愿意,可新娘子只需要一个。
梅映雪看不下去了,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截竹枝,啪地折成两段:“既然都愿意,那就抓阄吧。谁抽到短的那根,谁就去。剩下的那个,等以后补办真婚礼的时候让相公给你办得更隆重些。”
君傲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他接过竹枝,背在身后胡乱倒了几次手,然后伸出两只拳头。
拓跋青禾和屠苏苏对视一眼,各自伸出手。
拓跋青禾的手指悬在君傲左拳上方,犹豫了片刻,轻轻落下。
屠苏苏则干脆利落地拍在了他右拳上。
君傲摊开双手。
左手中,一截长竹枝静静躺着。
右手中,竹枝短了一截。
拓跋青禾看着自己挑中的长竹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退后一步,脸上带着几分失落,却依旧笑了笑,轻声道:
“下次补办的时候,可不许再用竹枝糊弄我。”
屠苏苏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截断竹,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恼羞成怒地将竹枝往君傲怀里一摔:
“怎么就是我!我还没准备好......”
柳如烟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后半截牢骚堵了回去,笑盈盈地对众人道:“好了,新娘子定了——苏苏,恭喜你啊,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
屠苏苏瞪大了眼睛,呜呜地挣扎着,脸上写满了“谁想嫁给他”的控诉。
可她那双眼睛里,除了羞愤之外,分明还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
“苏苏,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变成我干娘的样子,”君傲收起竹枝,正色道,“婚礼那天,辛苦你了。”
屠苏苏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耳根却依然红着:“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反正只是走个过场,又不是真的嫁给你。到时候我把盖头一蒙,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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