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伸手,轻轻按在他眉心。
刹那间,君傲石胎分身周身泛起层层叠叠的银辉,那些曾被轮回种汲取、被纪元之力污染的情丝怨念,竟如春雪遇阳,尽数蒸腾而起,汇入妖月掌心那缕幽蓝火焰之中。
火焰骤然炽盛,七枚星辰齐齐亮起,银链嗡鸣震颤,竟从火焰中缓缓延伸而出,直直探向那颗心脏。
“你……你疯了!”灵汐神女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声音里满是绝望,“锁纪链一旦激活,会引爆所有被标记的轮回印记!九州那些女孩……她们会魂飞魄散!”
“我知道。”妖月声音平静,“所以我才带你来。”
她侧眸,看向君傲,一字一句:“你选。”
君傲怔住。
四周死寂。
连时序都屏住了呼吸。
妖月没有逼迫,没有煽情,只是静静等着。
君傲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纹深处,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红痕——那是洛惊鸿留给他的胎记,也是他与娘亲之间最后的脐带。
他忽然想起在九州时,沈知薇替他挡下毒针后苍白的笑脸;想起秦绮梦在雪夜中为他暖手时睫毛上的霜花;想起林妙妙把最后一块糕点塞进他手里时,指尖微凉的温度……
她们不是棋子。
从来都不是。
“姐姐。”他开口,声音很轻,却稳如磐石,“把锁纪链,接在我身上。”
妖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她指尖一划,银链末端悄然断裂,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君傲眉心。
刹那间——
轰!
整颗古星剧烈震颤!
锁纪链七星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如瀑,逆流而上,沿着所有轮回印记的脉络,疯狂倒灌回九州!
与此同时,君傲石胎分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幽蓝火焰。他身体在燃烧,神魂在熔铸,可嘴角却缓缓扬起,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干净。
“喂,灵汐。”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金光传来,带着笑意,“你猜,现在谁才是真正的饲主?”
灵汐神女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只见那颗猩红心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表面血色褪尽,转为枯槁般的灰白。而君傲眉心处,一枚崭新的、由七颗星辰环绕的银色印记,正缓缓成型。
那是——
锁纪链的中枢。
亦是,纪元之力的‘新母体’。
“你……你疯了!你承受不住!你会被撑爆!”灵汐神女嘶声尖叫。
“撑不住?”君傲咧嘴一笑,石胎分身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银辉,每一粒银辉中,都映照出一个女子的笑靥,“那就多炸几次。”
妖月袖袍一卷,将所有银辉收入掌心,再摊开时,已化作一枚剔透如水晶的种子,静静躺在她掌中。
“时序。”她终于再度望向那团尚未散尽的黑雾,声音冷冽如刀,“你蛰伏万古,等的不过是纪元之力彻底复苏。可如今,它已认主。”
黑雾翻涌,时序的声音再无半分从容:“……你竟敢将锁纪链,交给一个尚未证道的凡胎?”
“不是交给。”妖月垂眸,指尖轻触那枚种子,“是还给。”
她抬眸,目光穿透无尽黑暗,直抵大渊最深处:“当年太阿封印你,并非怕你,而是怜你。你本是太恒仙王座下第一战将,因沾染纪元残念,堕入疯魔。他不忍杀你,便将你连同这颗心,一同镇入大渊,只为等一个‘醒’的契机。”
黑雾剧烈震荡。
“你胡说!太阿……太阿他……”
“他留下的溯因符,不止标记你们。”妖月打断他,“还藏了一段记忆——关于你如何为护仙域,独闯未知之地裂缝,身负万创而归。”
她掌心微光一闪,一段模糊影像浮现:
一名银甲战将,手持断戟,浑身浴血,身后是崩塌的星门,前方是漫天扑来的黑暗触手。他回头望了一眼仙域方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影像一闪即逝。
黑雾彻底静止。
良久,一声苍老呜咽,自深渊最底层传来,如孤狼哀鸣。
妖月收回手,种子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她声音平静无波,“一是继续做纪元的爪牙,直到被锁纪链彻底反噬,魂飞魄散;二是……助我打开大渊最底层的‘归墟闸门’。”
“归墟闸门?”时序声音颤抖,“那扇门……连太清都不敢碰!”
“因为门后,是娘亲当年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君傲的声音忽从种子中传来,清朗依旧,“她把‘归墟胎记’烙在我身上,不是为了让我活着,而是为了让我……找到回家的路。”
妖月点头,望向那枚种子,眸光温柔而坚定:“惊鸿在未知之地守了万年,该换我们,去接她回家了。”
话音落下,整片大渊,忽然亮起亿万点微光。
那是被锁纪链唤醒的、散落在诸天万界的所有轮回印记,此刻正跨越星海,朝着大渊深处,无声汇聚。
而种子之上,一行细小金纹缓缓浮现,如血书就,字字泣血:
【吾儿君傲,见字如晤。娘未死,只是……暂时走不开。】
君傲石胎虽毁,神魂却已融入种子,此刻闻言,只轻轻一笑,笑声穿过亿万星河,落于妖月耳畔:
“姐姐,咱们……回家吧。”
妖月抬眸,望向大渊尽头那片亘古不变的黑暗。
她终于,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长剑。
剑名——
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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