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徵州没接,只抬眸:“请爷爷亲自拆。”
盛甫林盯着那档案袋,眼神晦暗不明。良久,他伸出手,指尖在袋口停留三秒,才缓缓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叠照片、一份手写诊断书,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
照片上,是七年前盛氏附属医院妇产科走廊——闻舒穿着宽大病号服,瘦得惊人,左手插着输液管,右手死死按着小腹,脸色惨白如纸。她脚边散落几页检查单,最上面赫然印着“胎停育早期”字样。
诊断书出自盛氏首席妇科专家之手,落款日期正是他们婚礼后第七天。
缴费单明细栏里,赫然写着:“紧急清宫术+子宫内膜修复治疗”。
盛甫林手指剧烈一抖,诊断书滑落在地。
老夫人失声:“这……这不可能!她明明……”
“明明后来怀孕了?”盛徵州接话,嗓音冷冽如刀,“是。她怀过两次。第一次,胚胎停育,医生判定她子宫内膜受损严重,自然受孕概率低于百分之三。第二次……”他目光如铁钉般钉在闻舒脸上,“是人工授精。精子来源,霍厌。”
闻舒闭了闭眼,泪无声滑落。
她没说过。
一次都没说过。
可他全知道。
“当年那场‘意外流产’,是苏稚瑶买通护士调换了她的保胎针剂。”盛徵州声音平缓,却字字淬毒,“而您,爷爷,明知此事,却选择将主治医师调往非洲分部——一纸调令,封住了所有人的嘴。”
盛甫林终于抬眼,直视盛徵州:“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三年前。”盛徵州答,“在您批准盛氏与霍氏签署战略合作备忘录那天。”
满室寂静。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一场迟到了七年的雨。
盛之卿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原来如此……难怪您总在她回国前,临时取消所有董事会行程。”
盛徵州没看他,只对闻舒道:“你不必认错。盛家没资格让你低头——因为你从没亏欠过谁。你为盛氏做的每一分,我都记着。你替我挡下的每一刀,我也记得。”
他停顿片刻,声音极轻:“包括你替我养大的那个孩子。”
闻舒猛地抬头。
盛徵州却已望向盛甫林:“爷爷,协议我签。但不是离婚协议。”
他抬起左手,腕骨分明,袖口微卷,露出一截银色机械表带——表盘背面,激光蚀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
*For L.*
“我要签的,是亲子鉴定授权书。”他声音沉稳,“以及,盛氏医药集团未来十年全部儿科新药研发项目的联合署名权——署名顺序,Faye Lin,第一位。”
盛甫林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声,闭目揉额:“……你早就算好了。”
“不。”盛徵州摇头,“我只是等她愿意信我一次。”
闻舒站在原地,浑身发颤,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某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情绪——像一座冰封七年的火山,岩浆终于冲破地壳,灼热滚烫,带着毁灭与重生的力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盛之卿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沙哑:“舒舒,如果……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陪你离开这里。”
闻舒缓缓摇头。
她看向盛徵州,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盛徵州,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信你?”
他迎着她目光,毫不闪避:“凭我七年来,每一次你回国,我都在机场VIP通道等你——哪怕你从不出现。”
“凭你女儿每次发烧,盛氏儿童医院急诊科主任都会接到我亲自打的电话。”
“凭你发表在《Nature》上的那篇论文,参考文献里第十七条,标注的是盛氏生物样本库编号——那是我让人连夜从冰库里调出的、你十年前在盛氏实习时留存的细胞样本。”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凭我轮椅扶手上,这道刻痕——是你第一次来盛宅,用钢笔尖划的。你说,‘盛徵州,我讨厌你’。”
闻舒浑身一颤,泪水汹涌而出。
她记得。
那年她十六岁,第一次随父亲来盛家做客,盛徵州在花园看书。她嫌他冷脸碍眼,偷偷拿他桌上的签字笔,在他轮椅扶手上狠狠划了一道——像一道幼稚的、带着愤怒的印记。
她以为他不会发现。
可他发现了。
而且,保留至今。
盛徵州静静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海:“闻舒,我不是要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从来都不是盛家的罪人。你是我的,妻子。”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逾千钧。
主厅外,风起云涌。
而此刻,只有她听见了。
只有她,看见了他眼底七年来未曾熄灭的、固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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