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有落寞一闪而过,又生命力强的扬起笑脸,冲着盛徵州绽放出嘴角酒窝,与闻舒有些许相似的酒窝:“盛总应该也不喜欢过度应酬,不如跟我去躲个清闲吧。”
郁熙心无城府,什么情绪都摆在明面上。
像是鼓足勇气与他交个朋友一般。
倒有几分天真无邪,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关注在她身上。
盛徵州眼眸却始终波澜不惊。
甚至看着她的目光都是如凉夜般。
他几乎没情绪,语气平静中夹杂几分不易察觉的讽意:“郁小姐不知道男女有别?......
电梯厅里空气骤然凝滞,消毒水的气味被某种无形的张力压得发涩。闻舒肩头还搭着霍厌的外套,袖口边缘蹭着她颈侧皮肤,微凉,而盛徵州轮椅的金属扶手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像一道无声割开空间的刃。
她喉头动了动,没出声。
霍厌却笑了下,那笑很淡,唇角只向上牵了半分,眼神却沉得像浸过墨:“谈什么?谈你如何把我女儿当筹码去换地皮?还是谈你当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盛徵州打着石膏的小腿,“——用命护住她,却连她母亲的名字都懒得记住?”
盛徵州眼皮都没掀,手指慢条斯理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腕骨处还残留着昨晚清创后未完全干透的药水痕迹。“霍总记性很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惜,记错了一件事——令仪不是‘你’的女儿。”
霍厌眸色倏然一沉。
闻舒呼吸一滞,指尖瞬间掐进掌心。
盛徵州终于抬眼,视线缓缓落向闻舒,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近乎剥茧抽丝的耐心:“七年前游轮事故当晚,你昏迷三十六小时,我守在ICU外签了第一份病危通知书。你醒来第一句问的是‘孩子呢’,不是‘我在哪儿’,也不是‘你是谁’。”他停了两秒,才继续,“医生说胎儿保住了,但胎心极弱。你攥着我的手,指甲陷进我手腕,说‘求你别让她走’。”
走廊尽头护士站传来翻动纸页的窸窣声,像一根细线绷到极限。
霍厌脸上那点惯常的从容裂开一道缝,他下意识看向闻舒,而她垂着眼,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把霍厌披在她肩上的大衣往紧裹了裹,仿佛那不是保暖的衣物,而是最后一道屏障。
盛徵州却不再看她,转向霍厌:“霍总若真想谢我,不如先厘清一个事实——令仪出生证明上,父亲栏空白。你以监护人身份签署所有医疗同意书,是因为闻舒主动放弃申报抚养权,将全部法律权益让渡给你。她甚至没让你签过一份正式收养协议。”他微微一顿,声音沉下去,“因为她说,她怕你日后反悔,更怕……你将来后悔。”
霍厌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凭什么替她决定?”他嗓音哑了。
“凭她当年跪在老董事长书房门口,膝盖青紫溃破,求他留我一条命。”盛徵州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也凭她在我车祸失忆、认不出她是谁的时候,亲手把我送进盛家康复中心,每天换药擦身,连我拒绝进食,她都一勺一勺喂进去,直到我吐她一身。”
闻舒猛地抬头。
盛徵州目光终于再次落回她脸上,那眼神太静,静得让人发慌:“你记得吗?那年冬天特别冷,你穿的毛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蹲在我床边给我读《小王子》,读到‘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那句,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第二天,你照旧穿那件毛衣来,袖口的毛边更长了。”
霍厌沉默良久,忽然开口:“所以,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谈地皮。”
“地皮是生意。”盛徵州嗓音低下来,像沉入深水,“但令仪是命。”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露出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疤——细如银线,横贯脉门,早已褪成浅褐色。“这是你当年用手术刀划的。”他说,“你说,‘如果我不信你,就让它烂在肉里;如果你骗我,它就是你骗我的证据’。”
闻舒怔住。
那道疤她早已忘却。当年盛徵州失忆,她不敢信他会不会恢复记忆后,转头就把她和令仪当成耻辱抹去。她疯了一样查遍他所有病历,发现他左臂神经有陈旧性损伤,复健难度极大。某夜趁他昏睡,她竟真的拿起器械室借来的手术刀,在他腕上划下这一道——浅得 barely 见血,却足以刻进皮下组织,成为未来某日可能揭穿谎言的伏笔。
她以为没人记得。
可盛徵州记得。连角度、深度、愈合后的色泽都记得。
霍厌忽然伸手,轻轻按了按闻舒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舒舒,我们进去看看令仪。”
闻舒没动。
盛徵州却已转动轮椅,径直滑至她身侧,与她并排而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与药味混合的气息。“你昨天说,我无情无义。”他声音极低,只够她听见,“可你忘了,七年前你签下那份离婚协议时,我刚从ICU出来,右手神经尚未恢复知觉——签字用的是左手。而你签的,是右手。”
闻舒瞳孔骤缩。
她当然知道。她当时就注意到他握笔姿势僵硬,笔尖反复划破纸面,墨迹洇开一片狼藉。她以为那是他心不在焉,是冷漠,是急于摆脱她。原来……是手不能控。
“你签完,把笔扔进垃圾桶。”盛徵州盯着她眼睛,“我没捡。可陈姐收拾时,偷偷把那支笔藏起来了。现在还在她老家柜子里,笔帽上还沾着你签名字时蹭上去的蓝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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