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笃笃笃。
随着敲门声响起,一身睡衣的江渝白打了个哈欠,踩着拖鞋往玄关走去。
伸手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阿姨,手上提着大袋小袋,诱人的香气从里面飘了出来。
“...
江渝白气得指尖发麻,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连咬糖的动作都顿住了——那颗熊博士软糖还卡在牙缝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怎么也压不住胸口那股又烫又痒的闷气。
她猛地扭过头去,盯着林听晚。
林听晚正歪着脑袋,小手还悬在我嘴边,指尖沾了点糖纸碎屑,眼睫忽闪两下,眸子清亮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里面没半点恼意,倒像是在等我夸她乖。
“……你、你这是什么反应?!”江渝白声音都劈了叉,指尖狠狠戳了戳自己胸口,“我刚刚说的不是重点吗?!重点是‘嫂子们’这三个字!重点是他那么喊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点?!你怎么不板起脸来写个‘胡说’?!你怎么不……不……”
她一口气憋到脖子根都泛粉,却硬是没想出第三个“你怎么不”,只觉自己像被塞进一只滚烫的蒸笼,连呼吸都带着糖浆黏腻的热气。
林听晚没说话,只是慢吞吞收回手,低头又剥了一颗糖。糖纸在指间窸窣响了一声,她仰起脸,把新剥好的糖往前一送,动作熟稔得像每日必做的晨间仪式。
江渝白瞪着那颗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伸手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八岁那年,林听晚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在她发烧到三十九度五的夜里。烧得神志不清的江渝白蜷在沙发里打冷颤,迷糊中听见耳边传来极轻极软的一声:“……糖。”
她当时烧得昏沉,以为是幻听,可下一秒,唇边果然贴上一颗冰凉的薄荷糖。薄荷味冲得她一个激灵,睁开眼,就看见小小的林听晚蹲在沙发边,手里攥着半包糖,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从那天起,林听晚的线圈本上就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姐姐吃糖,就不疼了。」
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偷偷翻遍家里所有抽屉、在药箱最底下找到的退烧糖——其实早过期两个月,糖衣都潮得发黏,可江渝白含着它,真的一夜退了烧。
此刻,那颗崭新的熊博士软糖静静躺在林听晚掌心,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在她浅褐色的瞳孔里,像两小片晃动的琥珀。
江渝白喉头一紧,突然说不出话了。
她飞快地别开脸,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手指无意识抠着台阶边缘的水泥缝,指甲缝里嵌进一点灰白粉末。
“……烦死了。”她咕哝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江渝白没注意到,自己右脚踝处,不知何时被林听晚悄悄勾住了。
那只手很小,手腕细得能一圈拢住,指尖微凉,轻轻缠上来时,像一缕试探的风。江渝白浑身一僵,连睫毛都不敢颤,生怕一动,那点若有似无的触感就散了。
她悄悄侧了侧身,余光瞥见林听晚正垂着眼,认真嚼糖,鼓起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睫毛投下的影子落在眼下,淡得像未干的墨痕。
而另一边,江渝白一直没看的林见夏,正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视线牢牢钉在林听晚那只勾着江渝白脚踝的手上。
她没出声,可呼吸明显变轻了,像怕惊扰什么易碎的东西。
操场远处,广播里突然响起断断续续的音乐声,是校歌前奏,音质失真,像老磁带卡顿。几个高年级学生抱着篮球从跑道经过,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刺啦声,又渐渐远去。
江渝白忽然觉得,这世界的声音,原来可以这么近,又这么远。
她慢慢松开抠着水泥缝的手指,指尖残留着细微的颗粒感。她抬手,一把抓过林听晚手里的糖,连糖纸都没撕,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甜味猝不及防地炸开,浓得发齁。
“……甜死了。”她含糊道,舌尖抵着糖块,声音闷闷的。
林听晚眨眨眼,没反驳,只是把手收回去,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蹭,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江渝白盯着她动作,心里那团乱麻似的火气,不知怎的,竟一点点塌了下去,软成一团温热的絮。
她忽然问:“晚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听晚歪头。
江渝白咬着糖,目光游移:“就是……我妈那天说的话,还有李阳叫我们……叫那个什么……”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林听晚安静了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线圈本,翻开崭新的一页,铅笔尖沙沙划过纸面,力道很轻,却异常清晰:
「知道。」
江渝白心跳漏了一拍。
「阿姨说对了。」
江渝白呼吸一滞。
「你也是。」
最后一笔落下,林听晚合上本子,抬眼望过来。阳光斜斜切过她的鼻梁,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她的眼神很静,没有笑意,也没有羞怯,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澄明,像山涧初融的雪水,清澈得让人不敢直视。
江渝白喉咙发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你瞎说什么”,想说“谁要你替我答应”,想说“不准乱写这种东西”……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坠着,压得她脊背发酸。
她只能看着林听晚。
看着她干净的眉眼,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唇角,看着她指尖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糖粉,像落了一小片星屑。
这时,林见夏突然动了。
她松开抱着膝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线圈本——比林听晚那本厚实许多,封皮边角已磨得发毛。她翻开,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啪”地一声,把本子拍在江渝白膝盖上。
江渝白低头。
本子摊开的那页,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个字都用力到纸背微微凸起:
「我也知道。」
「你昨天晚上,偷看我和晚晚的聊天记录。」
江渝白:“……!!!”
她整个人弹跳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唰”地烧成一片赤霞,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本子:“我、我没有!我哪有偷看——”
“你手机屏保,”林见夏慢条斯理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我上周发给晚晚的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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