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白:“…………”
她下意识摸向裤兜——手机还在。可指尖触到屏幕那一瞬,她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屏保……她明明换掉了!
她昨晚睡前还特意换了张风景图!一张云海!一张特别素净的云海!!
林见夏嘴角微扬,带着点胜利者的狡黠:“你换屏保的手势,和我一样——双指缩放,从中心往外推。你推错了,只换了壁纸,没换锁屏。”
江渝白:“………………”
她完了。
她彻底完了。
她不仅偷看了妹妹们半夜躲在被窝里用语音转文字聊的私密对话(内容涉及“江渝白今天又把英语卷子藏进《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夹层里”“她后天又要装病请假去奶茶店打工”“她昨天给晚晚买草莓蛋糕时多付了五块钱,说是‘给小笨蛋的智商税’”),还傻乎乎地让屏保出卖了自己全部罪行!
她颓然坐回台阶,生无可恋地盯着自己鞋尖,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哑着嗓子问。
林见夏把本子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简笔小人——左边是扎马尾的江渝白,右边是两个挨得很近的小人,其中一个戴着耳机,另一个举着手机,屏幕上跳出对话框,框里写着:“姐姐今天好帅。”
江渝白:“……”
林见夏合上本子,终于笑出来,眼睛弯成两枚月牙:“你偷看的时候,晚晚正在读这段。”
江渝白:“………………”
她缓缓转头,看向林听晚。
林听晚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往糖纸上哈气,然后用拇指抹开一层薄薄的水汽,接着,她把糖纸对折,再对折,最后折成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纸鹤,翅膀上还粘着一点糖渣。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眼,朝江渝白递来。
江渝白呆呆地接过来。
纸鹤很轻,糖纸折痕凌乱,可翅膀尖上那点糖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小粒凝固的蜜。
她捏着纸鹤,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折痕,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偷偷摸摸的窥探、那些自以为隐蔽的笨拙心思,或许从来就没真正藏住过。
就像此刻,她掌心里这只歪扭的纸鹤,翅膀不够齐整,尾巴也不够漂亮,可它确确实实飞到了她手上——带着糖的甜味,带着晚晚指尖的温度,带着见夏无声的纵容。
风拂过操场,卷起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掠过她们脚边。
江渝白低头,把纸鹤轻轻放在林听晚摊开的掌心。
林听晚没动,任由它躺在那里,像一枚小小的、不设防的印章。
江渝白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一把将林见夏拽了过来。
林见夏猝不及防,身子一歪,差点栽进她怀里,慌忙撑住台阶才稳住,脸颊瞬间爆红:“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江渝白盯着她,眼神亮得惊人,嘴角勾起一抹少见的、近乎锋利的弧度,“当然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确认一下,我的‘嫂子们’,到底有几个。”
林见夏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连耳根的红晕都凝固了。
江渝白却不再看她,而是转头,目光沉沉落在林听晚脸上。
林听晚眨眨眼,慢吞吞从口袋里掏出第三颗糖,剥开糖纸,递到江渝白唇边。
江渝白没接。
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见夏都忍不住屏住呼吸,久到远处广播里校歌终于放完,只剩下电流滋滋的余响。
然后,江渝白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点促狭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很沉、很暖、很笃定的笑,像春雪消融时第一道裂开的溪流,带着不可阻挡的温柔与力量。
她微微倾身,就着林听晚的手,含住了那颗糖。
甜味在口中缓缓化开,这一次,不再齁,不再腻,只余下清亮的甘冽,顺着舌尖,一路沁入肺腑。
她含着糖,声音模糊却清晰:
“晚晚,见夏——”
“以后,别叫我‘姐姐’了。”
林见夏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林听晚歪着头,眸子亮得像盛了整片星河。
江渝白舔了舔唇角,尝到一点甜丝丝的糖渍,笑容加深:
“叫‘阿渝’。”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她额前碎发飞扬,也吹得林听晚裙摆轻轻翻飞。她伸出手,一手牵住林见夏微微发烫的手,一手覆上林听晚捧着纸鹤的掌心。
三只手交叠在一起,指节相扣,掌心相贴,体温彼此交融,像三股细流,终于汇入同一片温热的河床。
操场上,夕阳正缓缓沉落,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长地铺在台阶上,长长地融进彼此的轮廓里。
而远处,李阳正被一群兄弟围在中间,手舞足蹈地复述着刚才的“惊天内幕”,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面人的脸上:“……你们猜怎么着?江哥亲口说的!他爸妈喜欢!还说嫂子做的饭比星期四好吃!这他妈是暗示还是明示?!这是明示!绝对是明示!!”
没人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十米远的台阶阴影里,三个少女正安静地坐着,手牵着手,肩靠着肩,像三株并生的竹,在暮色渐浓的风里,悄然挺直了腰身。
糖纸折成的纸鹤静静躺在林听晚掌心,翅膀上那点糖渣,被夕阳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熠熠生辉。
江渝白没再说话。
她只是轻轻收紧了手指,把她们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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