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知道的?”
江渝白换了副神色,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那当然是因为......我每天半夜都会悄悄趴在你们床底下,观察你们的一举一动。”
“所以呢,你们的身份背景、生活习惯、甚...
江渝白缩在书房柔软的床铺里,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只刚被顺完毛的小猫。空调送来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拂过她额前几缕睡乱的碎发,她没动,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鼻尖蹭着棉质枕套,呼吸轻轻浅浅。
林见夏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望着那团鼓起的被子,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觉得好笑——是心头一软,软得发酸。
她没出声,只是放轻脚步退回来,顺手带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隔开了外面微亮的晨光与屋内静谧的暖色。她低头看了眼腕表,八点零七分。早饭得快些买回来,红糖水也得趁热熬,火候太猛糖会发苦,太小又激不出暖意……这些事她做过太多遍了,早已刻进指尖记忆里,连手腕抬高多少度、勺子搅动几圈都熟稔得近乎本能。
可今天,她站在玄关换鞋时,手指却顿了一下。
鞋柜最上层,静静躺着一只浅蓝色的保温杯——是上周林听晚悄悄塞进去的。杯身印着几只歪歪扭扭的小熊,底下还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姐姐喝热的。」字迹稚拙,却一笔一划认真得让人鼻尖发烫。林见夏指尖抚过那行字,停了两秒,才把它拿下来,拧开盖子闻了闻——空的,但内壁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像是红枣混着桂圆的暖味儿。
她没多想,直接灌了半杯温开水,又从橱柜深处取出那只素白瓷罐——里面装着秦惠仪前日亲手熬好的红糖姜膏,琥珀色,稠润如蜜,挖一勺就拉出细长柔韧的丝。她舀了两勺,兑进杯中,晃匀,再添一小撮干桂花。热水冲下去的瞬间,甜香混着辛香猛地升腾起来,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气,模糊了她镜片后的视线。
她端着杯子回书房,没敲门,只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又轻轻合拢。江渝白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呼吸绵长,胸口随着起伏微微起伏。林见夏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出极轻的“嗒”一声。她俯身,伸手探了探江渝白的额头——不烫,但额角微凉。她皱了皱眉,又掖了掖被角,指尖无意擦过少女颈侧,触感微凉而细腻。
就在这时,江渝白忽然动了动,眼皮掀开一条细缝,声音哑得像含了团棉花:“……你回来了?”
“嗯。”林见夏直起身,把散落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买了豆浆油条,还有你爱吃的粢饭糕。红糖水刚泡好,趁热喝。”
江渝白没应声,只是慢慢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单薄的肩线和洗得发软的纯白睡裙领口。她接过杯子,捧在手心暖着,小口小口啜饮,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姜的微辣与桂圆的醇厚,一路暖到胃里,连指尖都松泛了些。
林见夏坐在床沿,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也落在江渝白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她忽然发现,这丫头右耳后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以前竟从未注意过。
“……你盯着我干嘛?”江渝白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懒意,却没抬头,只是把杯子凑得更近了些,热气蒸得她鼻尖微红。
“看你有没有偷偷把红糖水倒掉。”林见夏随口道,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裤缝,“上次你嫌太甜,偷偷倒进绿萝盆里,结果那盆绿萝第二天叶子全蔫了。”
江渝白呛了一下,咳嗽两声,脸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那次是意外!而且它第三天就活过来了!”
“哦?”林见夏挑眉,“那它现在是不是该给你颁个‘植物杀手’奖状?”
江渝白不吭声了,只低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过了几秒,她忽然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搁,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我去拿早餐!”
“别动。”林见夏按住她肩膀,力道不大,却稳稳的,“你躺着。我端进来。”
江渝白僵住了,肩膀微微绷紧,又慢慢松弛下去。她重新靠回枕头上,手指无意识绞着被角,指节微微泛白。林见夏起身去厨房端餐盘,脚步声轻而稳。江渝白听着那声音渐远,又渐近,直到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叮当轻响。
林见夏把筷子递过去,江渝白接住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筷子差点掉进豆浆碗里。林见夏没戳破,只把粢饭糕掰开一半,蘸了点辣酱,递到她嘴边:“张嘴。”
江渝白愣了下,乖乖张开嘴。软糯的饭团裹着酥脆油条和咸香辣酱,一口咬下去,米香、豆香、辣香在嘴里炸开。她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不是因为辣。
是那股熟悉的、熨帖的暖意,从胃里升上来,又顺着血脉爬向四肢百骸,像有双看不见的手,把她那些蜷缩的、僵硬的、不敢示人的脆弱,一寸寸揉开、摊平、安放。
她咽下最后一口,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被面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腹有一点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写作业、剥橘子、替晚晚扎头发留下的印记。她忽然很小声地说:“……昨天晚上,我梦见我妈了。”
林见夏正低头收拾空碗,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望过来。
江渝白没看她,目光落在天花板某处空白:“她穿着那件蓝裙子,就是我十岁生日那天穿的。她蹲下来,摸我的头,说‘我们小渝白真乖’……然后我就醒了,枕头湿了一小片。”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可我记得,那天她根本没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她住院了,发烧到三十九度七,爸爸说,不能让她吹风。”
林见夏没接话,只是默默把空碗叠好,又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掉江渝白嘴角沾的一点辣酱渍。动作很轻,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所以……”江渝白终于侧过头,眼睛有点红,却努力弯起嘴角,“是不是说明,我其实……一直记得她啊?不是忘了,只是……不敢想起来?”
林见夏看着她,很久,才伸出手,拇指指腹缓慢地、极轻地蹭过江渝白湿润的眼尾。那触感温热,带着安抚的力度。
“当然记得。”她说,声音平静得像春日的溪流,“你记着她喜欢的蓝裙子,记着她摸你头的温度,记着她发烧的体温……这些都没丢。它们只是躲在你心里最软的地方,等你哪天不怕疼了,才肯出来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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