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开始吃。”她扯了扯嘴角,不算笑,却让江渝白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您说!”江渝白坐得更直,像在接受审讯。
“第一,以后我身体不舒服,你得先问‘要不要去医院’,而不是自己百度十页之后,提着药盒来演默剧。”
“第二,”林见夏目光扫过林听晚,“晚晚的事,你也得一起担着。她现在……暂时住这儿,不是因为你床软,是因为她哮喘复查要等排号,医生建议最近少吹风、少熬夜、少情绪波动——而我家客厅,刚好有台二十四小时运行的空气净化器,和一张能让她睡到自然醒的床。”
江渝白瞳孔地震:“等等……晚晚她……”
“对。”林见夏平静点头,“她上周确诊中度哮喘,肺功能测试刚做完。医生说情绪稳定对控制很重要——所以,你那张床,现在是医疗设备配套区。”
林听晚闻言,抬起手,用食指在自己左边锁骨下方轻轻点了点,那里有一小块淡粉色疤痕,像枚小小的樱花印记。
江渝白呼吸一滞。他记得,那是去年冬天,林听晚在雪地里追一只跑丢的纸飞机,摔倒时磕在冰棱上留下的。当时他慌得手抖,抱着她冲去医院,急诊室灯光惨白,小姑娘疼得直冒冷汗,却还朝他笑,露出缺了颗小虎牙的豁口。
原来那不是意外,是预警。
“第三,”林见夏声音忽然轻下来,像羽毛拂过耳畔,“以后……别把我当病人。”
江渝白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喉头哽得厉害,只能用力点头。
林听晚这时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拿本子,而是轻轻碰了碰江渝白搭在床沿的手背。
指尖微凉,触感却像一小簇火苗。
江渝白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没躲。
林见夏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昨夜书房灯下,江渝白伏案写卷子时,林听晚就坐在旁边小凳上,捧着保温杯,杯口袅袅升着白气。小姑娘时不时抬眼,看他咬笔头、挠后颈、皱眉演算,然后悄悄把杯盖拧开,往他手边推一推——杯壁温热,水面上浮着几片姜丝,沉甸甸的甜香弥漫开来。
原来有些照顾,从来不必声张。
“行了。”林见夏掀开被子一角,赤脚踩上地板,凉意让她清醒几分,“药盒放我枕头下。晚晚,换衣服,待会儿帮妈择菜。”
林听晚立刻跳下床,光脚跑向衣柜,小辫子一甩一甩。
江渝白呆呆看着她背影,又看看林见夏,忽然问:“见夏姐……你真不生我气了?”
林见夏已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闻言侧过脸。晨光从走廊斜照进来,在她睫毛投下细密阴影。
“气。”她声音很轻,却清晰,“气你傻,气你闷,气你总把心事捂成包子馅,还指望别人猜咸淡。”
她拉开门,又顿住,没回头:“但更气我自己——怎么就让你,把‘喜欢’两个字,熬成了‘不敢说’。”
门轻轻合上。
江渝白怔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林听晚抱着换好的T恤和牛仔裤跑回来,见他傻坐着,歪头看了两秒,踮脚凑近,用铅笔在他掌心飞快画了三个小字:
「快、喜、欢。」
字迹潦草,却一笔一划,力透皮肤。
江渝白低头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不是尴尬的笑,不是窘迫的笑,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破土,带着青涩藤蔓和滚烫汁液,一路疯长,缠住心脏,开出花来。
他一把攥住林听晚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小姑娘一颤。
“晚晚。”他声音发紧,却异常清晰,“帮我个忙。”
林听晚眨眨眼,点头。
“待会儿……”江渝白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你去厨房,跟见夏姐说——”
“就说,江渝白的‘不敢说’,今天起,改成‘正在说’。”
林听晚认真听完,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转身就往厨房跑。经过玄关时,她脚步顿了顿,弯腰,从鞋柜最底层摸出一个旧铁皮饼干盒——盒盖锈迹斑斑,内里却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叠成三角形的彩色纸片。
她抽出最上面一张,背面朝上,用铅笔快速写下:
「姐姐,江渝白说:他的‘不敢说’,今天起,改成‘正在说’。」
「……还有,他让我转告您——」
「他第一次心动,是在您把最后一块草莓蛋糕,切成两半分给他那天。」
她把纸条仔细折好,塞进围裙口袋,小跑着穿过客厅,厨房门虚掩着,蒸腾的水汽裹着葱油香扑面而来。
林见夏正俯身切青菜,刀锋与砧板相击,发出笃笃笃的脆响。
林听晚踮起脚,把纸条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料理台上。
刀声停了。
林见夏没立刻去看,只是慢慢擦净刀上水渍,放进沥水篮,才拿起那张薄薄的纸。
她展开,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窗外阳光正好,晒得纸面微烫。
她低头,用拇指指腹,一遍遍摩挲那行字的笔画,直到纸边微微卷起。
然后,她把纸条对折两次,小心放进围裙口袋,转身打开灶火。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沸腾起来,白雾氤氲,模糊了她微扬的嘴角。
江渝白不知道——就在他攥着林听晚手腕发誓时,林见夏口袋里,还躺着另一张没拆封的纸条。
那是林听晚昨晚睡前,悄悄塞进她枕头下的。
上面只有两行字:
「姐姐,我听见你梦里叫他名字。」
「叫了七次。」
而此刻,厨房窗台上,那盆绿萝新抽的嫩芽,在阳光里舒展着,叶脉清晰,绿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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