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懿从车上下来,将包往肩上一挽,气势冲冲地进了别墅。
“小姐回来了。”下人打了声招呼,话音还没落地,就看到她鞋子都不换,直奔客厅。
“嫂子!”贺懿径直走到沈渺面前,“有你这么过分的吗?居然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上。”
她的声音、她的气势,让沈渺与贺老夫人都愣了。
沈渺大脑飞速运转,这才想到了几天之前去爬山的事。
她嘴角抽了抽,“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
“解释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贺懿理直气壮,“你是觉......
秦老爷子喉头滚动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像敲着一截将断未断的朽木。他没看商音,目光缓缓扫过张淑兰、高兆和,最后落在贺忱脸上,顿了顿,又收回——贺忱端坐如松,眉眼沉静,却偏生叫人不敢久视。那不是威压,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一种不容置疑的锚定感,仿佛他坐在那里,整张桌子就塌不下去。
“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多久了。”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医生说,能再熬半年,是老天赏脸。”
包厢里骤然安静,连商商啃苹果泥时咂嘴的声响都清晰可闻。张淑兰下意识攥紧手袋带子,高兆和微微侧身,护住她肩头。商音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商商衣角上一颗小小的云朵纽扣,指尖泛白。
“我不求你们原谅。”秦老爷子忽然笑了,那笑里没半分暖意,只有一丝被岁月碾碎后的灰烬,“我只求……商商,能认祖归宗。”
话音落,秦川搁在膝上的手猛地一蜷,指节绷出青白。他没说话,只是把商商往怀里拢了拢,孩子仰起小脸,糊着果泥的嘴角朝他咧开一笑,奶声奶气喊:“爸爸!”
这一声,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所有人绷紧的神经里。
秦老爷子眼眶倏地一热,硬生生别过脸去,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管家立刻上前,递上一方素净手帕。他没接,只抬手抹了把眼角,再转回来时,眼神竟比方才亮了一分,带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儿。
“秦氏股权结构,我昨晚重新拟了章程。”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中央,“百分之三十五,无条件转入商商名下,由他母亲代为监管,等他成年,自动生效。其余股份,秦川继承百分之四十,剩余二十五,留作家族信托基金,专用于……”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刺向商音,“专用于商商未来所有医疗、教育及心理疏导支出。包括,如果将来需要,基因干预技术的全部费用。”
沈渺心头一震。基因干预?那是全球顶尖生物实验室才刚攻克的临床前技术,费用以亿计,且伦理审查严苛至极。秦老爷子敢写进章程,等于亲手撕碎自己一生信奉的“血脉宿命论”。
商音猛地抬头,嘴唇微颤:“您……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怕什么。”秦老爷子盯着她,声音低沉下去,“你怕商商长大后,像他父亲当年一样,在镜子里照不出自己的影子——不是因为没有光,是因为光太亮,照得他不敢睁眼。”
商音呼吸一窒。她忽然想起秦川十七岁那年,在秦家祠堂跪了一整夜,额头磕出血痕,只为求祖父允许他去国外读心理学;想起他大二休学三个月,独自飞往冰岛,在极夜里徒步七天,只为弄清“恐惧”究竟是刻在骨头里的,还是长在心上的苔藓。原来这些碎片,老头都记得,只是从来不说。
“我不懂爱,商小姐。”秦老爷子喉结上下滑动,“但我懂守。守一座宅子,守一份产业,守到最后,发现最该守的,是我孙子的心跳。”
这话一出,商音眼眶瞬间红透。她没哭,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贺忱默默将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她没碰,只盯着杯中晃动的水影,像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秦老爷子转向高兆和,语气缓了三分:“亲家公,我老了,糊涂过,也错杀过人。但秦川这孩子,我没教好,却也没毁干净。他骨子里,是他父亲的种——不怕风,也不怕火,就是怕伤着身边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川怀中酣睡的商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孩子,像极了他爷爷年轻时。”
没人接话。包厢顶灯柔光洒落,映得满桌鲜果晶莹剔透,却照不亮秦老爷子额角蜿蜒的皱纹。他忽然伸手,从西装内袋又取出一枚旧怀表,铜壳磨损得发亮,表盖打开,里面嵌着一张泛黄的小照:少年模样的秦川父亲搂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两人站在一棵开满白花的玉兰树下,笑得毫无阴霾。
“他走那天,把表留给我,说‘爸,你替我看着点儿,别让那棵玉兰,长歪了’。”秦老爷子摩挲着照片边缘,声音沙哑,“我守了二十年,才明白——树没歪,歪的是我看树的眼睛。”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