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淑兰悄悄抹了抹眼角。高兆和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商音终于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枚怀表,指尖冰凉。
饭局后,众人移步酒店露台。初秋的风带着凉意,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商音抱着商商倚在栏杆边,孩子睡得香甜,小手还攥着她一缕头发。秦川静立她身侧,肩线放松,像终于卸下铠甲的武士。
沈渺与贺忱并肩而立,加贝在贺忱臂弯里咿呀挥舞小手,抓向天边将坠未坠的月亮。
“你信他吗?”沈渺低声问。
贺忱低头吻了吻加贝额角,目光却投向远处秦川的背影:“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把秦氏的命脉,押在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身上。”他顿了顿,声音沉静如深潭,“一个连自己父亲都敢放走的人,若真想骗,早把商音哄回深城,何苦耗在这儿受罪?”
沈渺没应声,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风拂过发梢,带着玉兰残香——不知谁在露台角落,悄悄种了一株晚开的玉兰。
两天后,加贝周岁宴筹备进入最后阶段。贺家老宅张灯结彩,百年楠木门楣上悬起朱红绸缎,绣着金线缠枝莲纹。明黎艳没露面,只派管家送来一只整套的翡翠镯子,水头足得能掐出绿来,附笺上墨迹凌厉:“给孙子的,不是给儿媳的。”
贺忱当着沈渺的面拆开,指尖捻起那只最粗的镯子,在窗边阳光下转动。翠色流转,映得他瞳孔也泛起幽微碧光。“奶奶的意思,我明白了。”他淡淡道,“镯子收下,但加贝周岁宴,她若不来,贺家主位,永远空着。”
沈渺怔住:“你……”
“贺家的规矩,是人定的。”贺忱把镯子放进锦盒,合盖时发出一声轻响,“我定的规矩,是加贝的妈,必须坐在他左手边。”
当晚,沈渺翻看加贝的成长相册,指尖停在产房门口那张模糊的偷拍照上:她刚被推出手术室,脸色惨白,头发湿透贴在额角,贺忱却俯身凑近,正用拇指擦去她鬓边汗珠。镜头外,护士笑着喊:“贺总,您太太醒了!”——那声音仿佛穿越三年时光,撞得她心口发烫。
手机突然震动。商音发来一张照片:秦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正笨拙地给商商系围兜,老人手背青筋凸起,动作却异常轻柔。配文只有两个字:“成了。”
沈渺回了个笑脸,正欲放下手机,屏幕又亮起——贺忱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是加贝咯咯的笑声。
“渺渺。”他声音低哑,像裹着蜜糖的薄刃,“明天试礼服。奶奶说,贺家少夫人的嫁衣,得由她亲自挑料子。”
沈渺愣住。嫁衣?他们没办过婚礼。
她点开语音重听,第二遍,才听见他尾音里极轻的一颤:“三年前,你说过,要穿我贺家的嫁衣。现在,我把它补上。”
窗外玉兰新蕊初绽,月光浸透花瓣,白得近乎透明。沈渺把手机贴在胸口,那里有颗心,正以从未有过的频率,一下,又一下,撞向名为“贺忱”的名字。
翌日清晨,沈渺推开试衣间雕花木门。满室流光倾泻——不是寻常嫁衣的浓烈红,而是晨雾初散时山巅浮起的第一缕霞光,底色是极淡的藕荷,金线密密织就的凤凰衔着梧桐枝,羽翼舒展处,缀满细碎南洋珠,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贺老夫人坐在檀木圈椅里,银发挽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把紫檀尺,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皮:“尺寸刚好。贺家的女人,腰不能软,脊梁得挺直。”
沈渺垂眸,指尖抚过袖口暗绣的并蒂莲。莲花瓣上,细若游丝的金线勾勒出两个微小篆字:渺忱。
贺忱不知何时立在门边,玄色西装衬得身姿如松。他望着她,目光沉静,却比任何情话都滚烫。加贝被保姆抱在怀里,忽然挣脱怀抱,踉跄扑向沈渺裙摆,小手揪住那抹霞光,仰起脸,含糊不清地喊:“妈——妈!”
沈渺弯腰,把他抱起。孩子脸颊蹭着她颈窝,呼出的热气痒得她眼眶发热。贺忱上前一步,从背后环住她与加贝,手掌覆上她小腹——那里平坦依旧,却仿佛已悄然孕育着另一个春天。
“渺渺。”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次,我们慢慢来。”
风穿过雕花窗棂,拂动幔帐。玉兰香气漫过门槛,无声无息,浸透每一寸光阴。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