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边境,蜃楼关已封。渊脉司监察使,亥时三刻,验身入关。——钦琳】
温钦琳的字迹凌厉如剑,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风眠收起血字,转头看向夏云溪:“渊脉司认人,不靠名帖,只凭‘梦枢共鸣’。若你神魂未稳,一验即露。云溪,信我么?”
夏云溪没有丝毫犹豫,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信。从你抱着泥坑里的我出来那一刻,我就信。”
林风眠眼中最后一丝犹疑终于散尽。他指尖凝起一缕青光,轻点她眉心。夏云溪只觉额间微凉,仿佛有溪水潺潺注入识海,随即,识海深处那片混沌灰雾竟缓缓退散,露出一座玲珑剔透的琉璃小塔——塔身九层,每一层都浮刻着细密符文,塔顶悬浮着一枚流转着星辉的银色种子。
“这是‘守梦塔’雏形。”林风眠声音低沉,“我三年来所盗之梦,所炼之魂,所蚀之劫,全为护你此塔不灭。今夜之前,我需为你补全第七层‘定魄纹’,否则入关之时,渊脉司的‘照魂镜’会照见你神魂中的‘渊隙’,以为你是叛逃的梦傀。”
他抬手,一柄薄如蝉翼的青玉小刀自袖中滑出,刀锋映着窗外金光,寒冽刺骨。
夏云溪却伸出食指,轻轻按住刀尖:“师兄,别割我。”
林风眠一怔。
她仰起脸,眼中泪光未干,笑意却清澈如初:“你盗梦千年,可曾盗过我的梦?”
林风眠喉结微动,竟一时语塞。
夏云溪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梦里,从来只有你。你若要补纹,不如……直接取我梦种。”
话音未落,她指尖微光一闪,一缕银辉自眉心飘出,如活物般缠上青玉刀。刀身嗡鸣,刹那间,第七层琉璃塔壁上,无数符文如春藤疯长,瞬间织就繁复奥义——那不是修补,是共生;不是施术,是盟誓。
林风眠怔然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之人。三年来,他以为自己是孤身负重的渡者,却不知对岸那人,早已燃尽神魂,只为等他撑篙而来。
“云溪……”
“嘘。”她指尖点上他唇,“师兄,别说话。梦里见。”
话音落下,她眼帘垂下,呼吸渐缓,竟在青玉刀锋映照下,沉入一场无声酣眠。而林风眠掌中刀,已悄然化为一枚温润玉佩,佩面浮凸,赫然是一对交颈而栖的青鸾,鸾首衔着同一枚银色梦种,羽翼之下,云纹如海,渊波暗涌。
舱门轻响,温钦琳立于门外,手中提着一只素白食盒,目光扫过夏云溪安详睡颜,又落回林风眠手中玉佩,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第七层已成?”
林风眠颔首,将玉佩小心纳入怀中:“劳温兄费心。”
温钦琳掀开食盒,里头是四碟清粥小菜,还有一盏氤氲着药香的暖汤:“周小萍熬的‘凝神汤’,她说……”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怕某人太投入,把师妹饿醒了’。”
林风眠失笑,接过食盒:“替我谢她。”
温钦琳并未离开,反而倚着门框,望向窗外奔涌云海,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林兄,你可知为何渊脉司偏在此时封锁蜃楼关?”
林风眠动作微顿:“愿闻其详。”
“因为七日前,‘梦枢本源’在无相渊深处,裂开了一道‘归墟之隙’。”温钦琳指尖划过琉璃窗,一道金线随之浮现,蜿蜒如龙,“缝隙边缘,长出了‘返魂藤’——那藤蔓吸食游荡梦魄,结出的果实,能让逝者残念凝形三日。而昨日,赵国皇陵传出异动,十七座帝陵棺椁……尽数空了。”
林风眠执勺的手骤然停住,粥面涟漪未散。
温钦琳侧眸看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林兄,你盗梦千年,究竟想找回什么?”
舱内寂静无声,唯余云翼嗡鸣。窗外金乌已攀至中天,光芒炽烈,却照不透林风眠眼底那一片深邃渊薮。
他低头,看着食盒中那碗温热的粥,米粒莹润,浮着一层薄薄油光——像极了三年前,夏云溪偷偷塞进他包袱里的最后一碗饭。
“我想找回的……”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从来不是过去。”
“是未来。”
话音落处,夏云溪睫毛轻颤,一滴泪,无声滑落枕畔,在琉璃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形状,恰如一枚未启封的梦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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