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幼崽的奶音,而是少女清越的嗓音,带着三分怯意,七分熟稔。
林风眠呼吸一窒。
这声音……是宋幼薇!
他下意识伸手想抱,小狐狸却轻轻侧身避开,然后,当着三人面,抬起前爪,按在自己胸口——那里,一枚米粒大小的金斑正缓缓浮现,继而蔓延,勾勒出一枚古朴纹样:双鱼衔尾,阴阳相抱,鱼眼处一点朱砂,如泣如血。
“双鱼佩……”温钦琳喃喃道,银枪垂地,忘了疼痛。
林风眠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枚祖传双鱼佩,此刻正与小狐狸胸口金斑共鸣,嗡嗡震颤,散发出温润玉光。光芒所及之处,苏三娘布下的赤雾如冰雪消融,连那轮残存血月也被映照得摇摇欲坠。
苏三娘盯着那金斑,脸上血色尽褪,踉跄着跌坐于地,喃喃自语:“双鱼……双鱼……原来如此……原来当年……”
她猛地抬头,泪流满面,却笑得凄绝:“阿沅,你竟把‘溯魂契’刻进了人族圣器里……你早就不信我们了,是不是?”
小狐狸——不,此刻该称她阿沅——只是静静看着苏三娘,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穿越千年时光的疲惫。她慢慢转身,走向温钦琳,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染血的手背,又抬头,望向林风眠,赤红右眼深处,似有星河流转。
就在此时,整座空宅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隆——!
不是雷声,是阵法启动的轰鸣!林风眠脚边那截铜管骤然爆亮,一道惨白电蛇顺着地面裂缝疯狂游走,瞬间缠上苏三娘双足!她惊呼一声,三条狐尾本能护住周身,却被电蛇死死咬住,尾尖焦黑,滋滋冒烟。
“伏羲引雷阵……你竟能引动?”苏三娘嘶声,却不见慌乱,反而仰天大笑,笑声悲怆,“好!好!既得天助,今日我苏三娘便赌这一把!”
她猛地撕开自己左腕衣袖,露出皓腕上一道暗金锁链印记——竟是活物!那锁链如毒蛇般蠕动,倏然离体,化作一条金线射向阿沅眉心!阿沅不闪不避,任由金线没入,只轻轻闭上眼。
刹那间,她身体一僵,随即剧烈颤抖,雪白绒毛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小小身躯拉长、拔高,转瞬化作一个赤足少女,长发如墨,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是宋幼薇的模样,却更添几分清冷出尘。
她睁开眼,左眼漆黑如墨,右眼赤红如血。
“阿沅?”林风眠试探着唤。
少女缓缓抬手,指尖轻点自己眉心朱砂,那里金线隐现,如活物般搏动:“我是阿沅……也是宋幼薇……更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风眠胸前双鱼佩,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林家千年守护的‘镜心’。”
温钦琳如遭雷击,银枪哐当落地。
镜心?!
东荒典籍有载:上古邪帝陨落,一分为二,其心化为“镜心”,封印于双鱼佩中,可照见万古因果,亦能逆转时空裂隙。而林家,便是受命世代看守“镜心”的守陵人!
难怪林风眠无灵根却能感应灵气,难怪邪帝诀在他体内自行运转——他从来不是修道者,他是“镜心”的持钥人!
苏三娘咳出一口金血,却笑得释然:“赤瞳老祖夺我狐族少主妖丹,炼成‘伪镜心’,妄图篡改东荒命格……可他不知,真正的镜心早已寄生人族血脉,与双鱼佩共生千年。”她挣扎着爬起,深深看了阿沅一眼,“阿沅,我欠你一族性命……今日,我以三尾精魄为引,替你斩断‘焚魂火’枷锁!”
话音未落,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三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三朵燃烧的金色彼岸花,花瓣飘向阿沅。阿沅伸出手,任由彼岸花融入掌心,她赤红右眼中的血色,竟如潮水般退去,显出澄澈如秋水的琥珀色。
就在这时,宅院外墙轰然倒塌!
秦浩轩踏着碎砖瓦砾缓步而入,手中握着一柄缠绕黑气的短刃,身后跟着神色阴沉的谢老。秦浩轩目光扫过阿沅、苏三娘、温钦琳,最后落在林风眠胸前那枚嗡嗡震颤的双鱼佩上,眼中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呵……”他嗤笑一声,短刃遥指林风眠,“林兄,多谢你替我寻回‘钥匙’。现在,把双鱼佩交出来,我保你林家永镇东荒。”
谢老皱眉欲言,却被秦浩轩一个眼神逼退。
林风眠没看他,只望着阿沅——她正抬手,轻轻拂过自己左眼,那里,漆黑如墨的瞳仁深处,一点微光悄然亮起,如星火初燃。
温钦琳忽然笑了,弯腰拾起银枪,枪尖斜指地面,声音平静无波:“秦公子,你可知为何林家守陵人,从不修炼?”
秦浩轩冷笑:“废物罢了。”
“不。”温钦琳抬头,目光如冰锥刺向秦浩轩,“因为真正的守陵人,从来不需要修炼——他们本身就是阵眼,是钥匙,是……”她顿了顿,枪尖缓缓抬起,直指秦浩轩眉心,“……镜心睁开的第一道光。”
话音落,林风眠胸前双鱼佩轰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化作一道纤细如发的金色光线,笔直射向阿沅左眼。
阿沅左眼瞳孔深处,那点微光骤然暴涨!
整个宁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云凝了,连秦浩轩脸上狰狞的表情都僵在嘴角。唯有那道金光,在阿沅瞳孔中急速旋转,牵引着无形之力,将所有人——包括苏三娘、温钦琳、秦浩轩、谢老——乃至整座宁城的屋檐瓦砾、远处巡逻的夏云溪与周小萍、甚至林府中正端碗喝汤的林文成与李竹萱……所有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开始诡异地、一帧一帧地……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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