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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虽是新军,飘没克扣军饷一样不少与金陵斩杀线(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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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外,秦淮河畔的秋色已染透了半座金陵。芦花白如雪,随风浮荡在粼粼水波之上,画舫停泊处,丝竹声隐隐传来,却比往年低了几分——自北直隶新政消息传至江南,酒肆茶楼里议论声渐少,连歌姬唱曲都添了几分怯意。有人说是朝廷要查田亩,有人道是锦衣卫已密布苏松,更有人咬着牙根说,那京城里新设的股票交易所,正把勋贵们的钱袋子一寸寸抽干。

可谁也没想到,第一拨南下的,不是刀斧手,而是五位白发苍苍、袍袖生风的老臣。

十月十七日清晨,南京通济门缓缓开启。韩爌骑一匹青鬃瘦马,未带仪仗,只两名老仆牵缰随行。他勒马于城门洞内,仰首望去:砖石斑驳,苔痕深绿,门额上“通济”二字被风雨蚀得模糊,却仍压着一股沉甸甸的旧气。身后,郑贵妃的马车吱呀作响,帘角微掀,露出半张清癯面容;再后,孙居相拄着乌木拐杖,步履缓慢却极稳,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似敲在人心坎上;侯恂披着旧貂裘,腰杆笔直如松,目光扫过街市,不怒而威;张延登则默然立于城门外,手按腰间佩剑,剑鞘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铁锈——那是万历末年辽东战阵上留下的印记。

五人皆无喧哗,亦无寒暄。只是在城门内稍作驻足,彼此颔首,便各自朝不同方向而去:韩爌径赴户部衙门,郑贵妃入礼部官廨,孙居相直抵吏部大堂,侯恂策马奔兵部,张延登则策马绕城一周,专往都察院旧址而去。

南京六部,自永乐迁都后,早已沦为养老之所。员外郎以下多为荫补子弟,主事常以诗酒度日,侍郎十日九不见客。可这五人一到,仿佛五柄古剑出鞘,寒光乍起,整座留都骤然绷紧。

当夜,户部值房烛火通明。韩爌伏案翻检积年账册,手指抚过泛黄纸页上墨迹斑驳的“岁入”“岁出”字样,眉头越锁越紧。身旁小吏战战兢兢递来一份《南直隶田赋总册》,韩爌翻开第一页,只见一行朱批赫然刺目:“嘉靖四十二年,应征夏税麦三十五万石,实收十三万七千石,余皆蠲免。”他指尖顿住,冷笑一声:“蠲免?怕是进了某家粮仓,又转手卖与倭寇了吧。”

次日卯时三刻,韩爌亲赴龙江仓。仓门开启,扑面而来的不是陈年稻谷的微香,而是霉腐之气混着鼠粪腥膻。他命人撬开三座仓廪,层层掀开草席,底下竟全是掺了沙土的瘪谷,夹杂着碎砖瓦砾。监仓主事跪地叩首,额头磕出血来,口称“历年如此,上下皆知”。韩爌不言,只将一捧混沙谷粒置于掌心,摊开示众,而后缓缓撒向青砖地面,沙粒簌簌滚落,谷壳空瘪无声。

当日申时,户部贴出告示:即日起,南直隶各府州县仓廪,凡存粮不足额者,一律彻查;凡仓吏贪墨、虚报、挪移者,不论品级,即押赴刑部勘问;另颁《新漕法》八条,严令漕运船队须按实载量纳粮,不得以“损耗”为名私扣;更命通宝阁南京分号即日起接管南直隶所有盐引、茶引、钞关账目,逐笔复核。

消息传出,江南士绅圈中一夜惊惶。苏州织造署内,钱谦益摔了手中紫砂壶,碎片四溅:“韩爌老朽矣!怎敢动我江南根基?”身旁幕僚急道:“大人,不止韩爌!昨日礼部郑贵妃已召齐各府学政,言明今科院试必考‘均田论’与‘蒸汽机利弊’;吏部孙居相昨夜召见数十位推官、知县,命其三日内呈交本县田亩清册,逾期者革职永不叙用!”

钱谦益面色铁青,踱至窗前,望见秦淮河上一只货船正卸下成捆铁条,船头旗幡写着“天津忠信钢铁”。他喃喃道:“蒸汽机……铁条……股票……他们真要把江南,变成北直隶第二?”

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整齐脚步声。一队身着靛蓝制服、腰挎短铳的巡检司衙役列队而过,为首者手持铁皮喇叭高喊:“奉南京户部、礼部、吏部联合檄文!自即日起,南直隶所有书坊,须于三日内将所售《四书章句集注》《朱子语类》等理学典籍,送至礼部校勘局备案;凡刊印未备案者,查封书版,罚银五十两!”

钱谦益浑身一震,踉跄退后两步,撞翻案上砚台,浓墨泼洒如血。

而此时,南京礼部衙门后院,郑贵妃正端坐于讲堂高台。堂下百余名生员肃立,人人胸前挂着一枚铜牌,上刻“南京崇正书院”六字。郑贵妃不讲《中庸》,不谈性理,只命人抬上一架黑漆木匣,匣盖掀开,内中竟是三具拆解精巧的蒸汽机模型——飞轮、连杆、汽缸、活塞,皆以黄铜铸就,纤毫毕现。

“此为何物?”郑贵妃指模型问道。

生员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郑贵妃缓步走下高台,拾起一根铜制连杆,声音清越:“此物名曰‘蒸汽机’,产自天津卫,一日可碾米三千石,织布五百匹,提水百丈不歇。北直隶七十余万流民,赖此机耕种、纺纱、筑路,方得活命。尔等读圣贤书,可知‘格物致知’之‘物’,今日已非草木金石,而是此等钢铁之躯?”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孔夫子周游列国,所携不过一车简牍;今日学子若欲弘道,岂能不识此机之理?自明日起,崇正书院增设‘格致科’,首课《蒸汽机原理解析》,由天津卫忠信工学院教授亲授。愿学者,明日申时前登记;不愿者,即刻离院,恕不挽留。”

堂下静得落针可闻。片刻后,一个瘦高生员越众而出,深深一揖:“学生愿学!”

郑贵妃颔首,忽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朗声道:“此乃《南直隶格致学堂章程》,首条即明:凡入学之士,须自愿捐出祖产田亩一成,充作学堂基业;所捐者,换发‘格致股’凭证,年享分红,与京城蒸汽作坊同例。”

满堂哗然。有生员失声:“捐田?这……这岂非均田令?”

郑贵妃合上章程,笑意淡然:“非也。均田令夺田归公,此乃以田易股,使士绅之资,化为实业之本。尔等若连一成田都不敢舍,何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当晚,金陵城中十数家大族连夜密会于莫愁湖畔。钱龙锡枯坐船舱,手中捏着一张薄纸——那是刚收到的《格致股认购书》,纸尾空白处,已密密麻麻签了十七个名字,皆为苏州、松江、常州一带望族。最末一行,赫然是钱谦益亲笔:“钱氏认捐田亩八百,换股五百。”

钱龙锡长叹一声,将纸投入舱内炭盆。火苗腾起,瞬间吞没墨迹,唯余灰烬飘散如雪。

与此同时,南京吏部衙门,孙居相正伏案批阅文书。灯下,他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名册,封面题《南直隶官员履历清册》,内中夹着无数纸条,或墨批“曾任盐引提举,贪墨疑云”,或朱勾“祖产逾万亩,诡寄田亩甚夥”,更有红笔圈出数十人名,旁注小字:“天启七年,曾联名弹劾信王,诋毁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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