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堡,今夜之后,将不再属于巴林家。”他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圣殿,“它将是镜湖领的北境粮仓,是白鸟族的补给中转,更是……鹰巢遗民的重生之地。”
死士们齐齐单膝跪地,右拳捶胸,发出沉闷回响。那声音在青铜管道间反复激荡,竟与穹顶流淌的暗金液体共振,化作一种奇异的、类似远古战鼓的节奏。
与此同时,岚城。
罗南搁下望远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镜筒上一道细微划痕。远处敌营依旧混乱,黑水军帅旗已倒,新竖起的旗帜上,一只独眼乌鸦在风中狂舞——那是罗南家私军“渡鸦营”的标记。他并未因卓肯之死而懈怠,反而更觉脊背发凉。敌人主帅猝死,本该引发溃退,可对面营盘虽乱,各部却仍在按既定方位收缩防御,火炮阵地未撤,工事修筑未停,甚至巡逻哨骑的间隔时间,比昨日还缩短了半盏茶。
“太冷静了……”罗南低语,转身走向案几。桌上摊开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墨迹未干:“山茶花商会入灰雁堡,查无异常;副将西姆昨夜暴毙,死因疑为食物中毒;守军暂由新调来的后勤参将接管……”
他指尖划过“灰雁堡”三字,忽然顿住。案几角落,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鹰首徽章——正是蓓俪芙送来包裹中,夹在【猎鹰卫铠甲图纸】页码间的信物。徽章背面,用针尖刻着蝇头小字:“灰雁之下,鹰巢之眼。”
罗南眸光骤然锐利如刀。他霍然起身,抓起桌边铜铃猛摇三下。帐外立刻冲入两名亲卫。
“传令熊七,火枪营全员登墙,重点监视灰雁堡方向!”他语速急促,“再派三只玄鹰,不计代价,即刻飞赴灰雁堡!我要知道城中每一处火光、每一阵喧哗、每一具新添的尸体!”
亲卫领命而去。罗南却未停步,疾步走向营帐后方的器械库。推开沉重铁门,库中陈列着此战缴获的全部遗物级火器。他径直走向角落一架蒙布覆盖的庞然大物——那是雾山领火枪营的镇营之宝,【第五代红龙火炮】中唯一幸存的试验型号,炮身铭文显示其编号为“灰雁-07”。
他一把掀开蒙布。
炮口内壁,赫然刻着一行与徽章背面如出一辙的针尖小字:“种绝?不,续种。”
罗南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抚过那冰冷铭文,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与【霸王气凯】同频的微震。窗外,一只玄鹰正掠过岚城上空,羽翼切割气流,发出近乎叹息的轻响。罗南抬头望去,鹰影掠过之处,天边云层正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深邃的、缀满星辰的夜幕——那星光轨迹,竟隐隐勾勒出一幅倒悬圣殿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蓓俪芙离开前,曾轻轻碰过自己袖口一枚不起眼的铜扣。当时只道是贵族礼节,如今想来,那铜扣内侧,分明也刻着同样的针尖小字。
罗南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他凝视着炮口内那行铭文,唇角竟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声音融进岚城呼啸的夜风里,“不是我在借势而起。”
“是你们,把我推上了风口。”
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点若隐若现的暗金印记——那是【千神术】初成时,第一缕神性光辉烙下的痕迹。此刻,印记正与炮口铭文共鸣,微微发烫。
远处敌营方向,一道赤红焰火再次升空,却不再是失火信号。那光芒刺破夜幕,久久不散,宛如一只燃烧的、永不闭合的独眼。
罗南转身,大步流星走向营帐门口。亲卫已牵来他的坐骑——那头浑身覆满幽蓝鳞甲的龙蜥,正焦躁地刨着蹄下泥土,鳞片缝隙间,暗金纹路如血脉般明灭闪烁。
他翻身上骑,龙蜥昂首发出一声悠长嘶鸣,声浪撞上岚城厚重的城墙,激起层层回响。城墙上,火枪营士兵们已依令就位,劳恩·劳伦斯端着【喷火死神】,枪口稳稳指向灰雁堡所在方位。他不知为何,只觉今夜心跳格外有力,仿佛胸腔里揣着一面随时会擂响的战鼓。
罗南抬起手,指向北方地平线那团赤红焰火,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城墙:
“全军听令——”
“自此刻起,灰雁堡,即为镜湖领北境第一要塞。”
“而我们的战旗……”
他顿了顿,龙蜥颈项鳞片尽数竖起,幽蓝光芒暴涨,映得他半边脸庞如神祇般凛然:
“当插在鹰巢之心之上。”
风骤然狂烈,卷起他黑色披风,猎猎作响。城墙上,数千火枪手齐刷刷抬枪,枪口指向同一片被赤焰染红的夜空。金属与火药的气息弥漫开来,混合着远处河水的腥咸,沉淀为一种近乎神圣的肃杀。
夜,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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