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霍根不是死于镜湖火铳？”罗南问。

“死于镜湖火铳。”索克纠正，“但开枪的人，不是雾山领士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清点火炮的白鸟军斯，“白鸟军斯能在万军中斩首，是因为他修习《天穹断岳诀》，能以剑气感知百步内所有金属震颤。昨夜峡谷冲锋，他第一剑劈向罗南·克雷恩，不是因为对方是主将，而是因为……那柄【霜蚀断岳】在他剑气感应里，发出的嗡鸣，和雾山领霍根的佩剑一模一样。”

罗南呼吸微滞。

“同一把剑，两次出现在不同战场，指向同一个秘密。”索克将弹壳轻轻放在罗南掌心，指尖冰冷，“领主大人，您说……山茶花商会烧灰罗南，究竟是帮白水领续命，还是在帮谁……给雾山领、给鹰巢城、给整个南境，埋下一颗更大的火种？”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掠过索克眼睫，在他瞳孔里投下细长阴影。罗南握紧弹壳，金属棱角刺入皮肉，细微的痛感如此真实。他忽然明白，这场胜利从来不是终点——岚风峡谷的尸骸终将腐朽，可那枚弹壳上的编号，已如烙印般烫进历史的肌理。

远处，珑灵的蒸汽摩托群正列队驶来，排气管喷吐着蓝白蒸汽，在暮色中拉出数道笔直轨迹。她银盔下的目光越过燃烧的尸堆，精准落在罗南身上，唇角微扬，似笑非笑。而更远的西面山坳，隐约可见一队黑甲骑士悄然绕过战场，马鞍侧悬挂的并非长矛，而是数具蒙着黑布的狭长木匣——匣角露出半截紫金纹饰，赫然是巴林家藩主府特有的“紫鸢纹”。

罗南缓缓合拢手掌，将弹壳完全裹入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滴落在焦黑的泥土上，瞬间蒸腾成一缕细烟。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风声，“所有缴获火炮、火药、攻城器械，尽数拆解。炮管熔铸为农具，火药填入矿井引爆塌方，云梯锯断充作薪柴。”

“是！”亲卫应声如雷。

“另——”罗南望向索克，“命战报司即刻起草《岚风大捷告谕》，昭告全境：此战歼敌十七万，生擒敌酋三十七名，缴获军资无数。重点写明……白水领虎豹骑、白鸟军利喀斯、镜湖领龙蜥骑三方协同，如臂使指，共诛叛逆。”

索克微微颔首，却在转身刹那，袖中滑落一张泛黄纸片——那是从罗南·克雷恩贴身内袋搜出的密信残页，墨迹被血洇开，唯剩半行字迹清晰如刀：

「……宫四先生所谋，非为破灰罗南，实为启‘锈链’。钥在镜湖，人在山茶……」

纸片飘落于篝火边缘，火舌倏然窜高，将那行字吞没。索克看也未看，抬脚碾过灰烬，靴底沾满黑色余烬。

此时，公主忽然仰首长嘶，龙吟破空，惊起漫天飞鸟。罗南抬头，见西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瀑倾泻而下，正正照在岚风峡谷出口处——那里，不知何时已立起一座孤零零的石碑。碑身未经雕琢，粗糙如原始岩块，碑面却浮现出一行幽蓝色符文，字迹与镜湖领藏书阁禁地《古神语汇编》扉页如出一辙：

【锈链既启，龙血为引，镜湖之下，王座初鸣】

罗南瞳孔骤缩。他认得这符文——四百年前白银王朝崩解前夕，皇室秘典《星陨纪要》残卷所载，唯有触发“锈链协议”者，方能唤醒此等真言。

而“锈链协议”……据传是初代锈铁帝国缔造者，以自身龙血为祭，在帝国疆域地下铺设的七条能量脉络。其目的，从来不是战争，而是——

筛选继承者。

月光渐盛，符文愈发炽亮。罗南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枚弹壳的棱角，正与碑上符文第三笔的走向，严丝合缝。

风又起了，卷着灰烬与未冷的铁腥，扑向镜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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