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凝脂当年留下的。”周凌枫声音平静,“她说,若有一日我见到‘斩妄’之形,便知她所图之事,已至临门一脚。”
他收回手,山水复归静止。
“她要的从来不是皇位,也不是权柄。”周凌枫望着三人,一字一句清晰如凿,“她要的是——重启天门。”
“轰隆——”
一道惊雷劈开夜幕,紫电如龙,刹那照亮整座厅堂。众人只见周凌枫立于光影交界之处,半身浸在黑暗里,半身笼在刺目电光中,面容竟有种非人的冷峻与悲悯交织之感。
就在雷声余韵尚未散尽之际,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谢府亲卫统领压低却难掩惊惶的禀报:“启禀家主!断脊岭方向……地动了!”
“什么?!”陈世卿霍然起身。
“不止是地动!”那统领声音发颤,“岭上三座古坟……自行裂开了!棺盖飞出十丈,棺中空无一物,唯余三具金缕玉衣,衣襟内衬皆绣着同一行小字——”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陡然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
“‘凝脂既归,天门当启。待吾儿执剑,重列诸仙之序。’”
满厅死寂。
常延手中酒杯“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谢瑞虚猛地转身,一把推开窗扇。狂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他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断脊岭方向——那里,一道粗逾水桶的惨白光柱正撕裂浓云,直插苍穹!光柱之中,无数破碎符文如金乌振翅般盘旋升腾,每一个符文都闪烁着上古篆意,赫然是失传已久的晋代“敕天箓”!
“敕天箓……”常延失声,“这是……开启天门的第一道敕令!”
周凌枫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惊喜,没有惶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缓步走到窗边,任雨水打湿鬓角,仰首凝望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母亲,您终于……等不及了。”
就在此时,他左腕内侧,一道早已愈合多年的旧疤毫无征兆地裂开——皮肉翻开,露出底下并非血肉,而是一片幽邃如墨的虚空!虚空中,一点银芒倏然亮起,继而迅速蔓延、勾勒、成型——赫然是一柄寸许长的微型剑影,剑尖直指断脊岭方向,嗡鸣不止!
天皇境……破!
周凌枫闭了闭眼。
体内蛰伏已久的磅礴力量如冰河解冻,轰然奔涌。这不是大周武道体系中的任何一种真元,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法则之力!它不循经脉,不走窍穴,而是直接烙印于血肉骨骼、神魂识海每一寸角落,每一道脉络都在重铸,每一寸骨髓都在沸腾,每一缕神念都在拔高、延伸、刺向那道惨白光柱的源头!
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对着光柱方向遥遥一握。
“咔嚓!”
虚空震颤,一道无形涟漪以他掌心为圆心轰然扩散。百里之外,断脊岭上那三具金缕玉衣同时炸成齑粉!漫天金尘之中,三道模糊却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汇入光柱,竟令那惨白光芒瞬间染上一抹刺目的银辉!
“太上剑意……”常延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撞翻身后紫檀座椅,“殿下,您……您竟能引动太上剑意?!”
周凌枫缓缓收回手,腕上伤口已然弥合,唯余一道银色剑痕,如活物般微微游走。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惊骇交加的脸庞,最后落在陈世卿仍残留着淡金鳞纹的手背之上。
“陈相。”他声音平静无波,“您体内那道玄鳞引,是铁凝脂当年为您种下的吧?”
陈世卿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需要陈家血脉作为‘天门枢机’之一。”周凌枫踱步至陈世卿面前,距离不过三尺,“就像谢相袖中那瓶离魂露,是为隔绝天机;常相袖中那枚青铜残片,是为唤醒‘承天’之誓;而您陈家世代守护的‘玄鳞血脉’,则是开启天门最后一把锁钥。”
他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三位,你们真以为……今日结盟,是你们在选秦王?”
“不。”
“是铁凝脂,在借你们的手,为我铺一条——回家的路。”
窗外,暴雨如注。
断脊岭上,惨白光柱已化作通天银柱,柱体表面,无数银色剑纹如活蛇般游走、交织、最终凝成一道巨大无比的虚幻门户轮廓。门扉紧闭,其上镌刻着两个古老到令人窒息的大字:
天门。
而就在那门户即将彻底显形的刹那——
遥远的秦城郡,南省总督府地下三百丈的密室之中,莫离正俯身擦拭一柄黑鞘长剑。剑身未出鞘,却已令整间密室温度骤降,墙壁凝霜。他动作忽然一顿,抬头望向密室穹顶——那里,原本绘制着星辰罗盘的壁画,此刻所有星辰正疯狂旋转,最终尽数坍缩,凝成一颗炽白耀目的光点,静静悬于穹顶正中,如一只冷漠俯瞰众生的眼。
莫离缓缓直起身,指尖抚过剑鞘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轻声道:“师父……您要回来了。”
同一时刻,秦岭深处,那座被玄铁巨门封锁千年的古洞之内,一直沉睡在寒潭底部的白色身影,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洞外,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在玄铁巨门之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而门内,一柄斜插于冰晶地面的古剑,剑身嗡鸣,剑尖所指,正是断脊岭方向。
天门之下,无人知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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