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非名,乃道号。
铁凝脂非姓,乃封号。
汝名凌枫,实为‘凌’字剑胚,‘枫’字封印。
待九剑归位,封印尽解,方知汝本名——】
字迹至此戛然而止。
常延猛然抬头,须发皆张:“策部最后推衍……就在今夜子时!若九剑不归,秦王命格将彻底崩解,沦为天道弃子!”
窗外,玉门关方向忽起狼烟。
不是烽火台燃起的赤焰,而是九道冲天银光,自不同方位撕裂夜幕,直刺北斗!每道银光之中,都裹着一口古剑虚影——剑尖所向,正是平遥郡所在!
周凌枫握紧短剑,剑鞘上九星突然齐亮。他望向宁轻雪,目光沉静如渊:“轻雪,你早知九剑会在今夜现世。”
宁轻雪垂眸,指尖拂过自己左眼:“我亦在等这一刻。上界诸帝封锁归墟通道百年,只为困住太上。而铁凝脂布下这局……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逼他‘认主’。”
“认主?”
“认你为主。”她抬眸,眼底星辰旋转加速,“太上之道,不在超脱,而在‘承负’。他扛下整个上界的劫难,却独独欠你一命——当年你降生之时,他以本命剑气为你劈开混沌胎膜,代价是自身道基崩毁九成。铁凝脂所做一切,不过是替你收债。”
周凌枫喉结滚动,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惶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凛冽:“所以……我不是他的转世?”
“不。”宁轻雪摇头,发间星辉流转,“你是他亲手锻造的‘承负之器’。九剑即九劫,每一剑,都刻着一段被抹去的因果。第一剑在玉门关,第二剑在秦城郡……第九剑,”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周凌枫心口位置,“在你心脏跳动的第一百零八万次时,将刺入此处。”
陈世卿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殿下!若九剑归位真会令您……”
“会死?”周凌枫打断他,抬手抚过短剑剑脊,“可若我不承负,大周百万黎庶,便要替我承负这九劫之重。铁门关外冻殍千里,秦城郡饥民易子而食……这些,难道不是早已开始的劫数?”
他忽然转身,面向窗外银光冲霄的方向,声音朗朗如钟:“常相,传令——平遥郡所有匠坊即刻熔铸九柄玄铁剑胚,尺寸、纹路,按此图铸造!”说着,指尖凌空划出九道银线,线条交织成一座微型山河图,图中九处要害之地,正与银光所向严丝合缝。
谢瑞虚抢步上前,双手捧住那幅光图,指尖被灼得焦黑也不松开:“殿下,策部秘库尚存三十六块‘星陨铁’,可铸剑胚核心!”
“陈家镇族之宝‘断岳’,愿为第九剑剑脊!”陈世卿锵然拔刀,刀身映出九道银光,“老臣斗胆,请殿下赐名!”
周凌枫凝视那九道撕裂夜幕的银光,良久,唇角扬起一抹近乎悲怆的弧度:“第一剑,名‘承’。承天地不公之重。”
“第二剑,名‘负’。负万民无声之泣。”
“第三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宁轻雪苍白的脸,“名‘雪’。雪掩前路,亦覆旧痂。”
宁轻雪睫毛轻颤,未置一词。
“第四剑,名‘霜’。霜杀百草,亦淬锋刃。”
“第五剑……”周凌枫忽然看向常延,“常相,贵府祠堂供奉的‘镇国剑’,是否藏有前朝遗诏?”
常延浑身一震,随即重重叩首:“老臣……从未敢启封!”
“那就以此诏为第六剑剑魂。”周凌枫声音渐冷,“名‘诏’。诏令天下,莫使苍生为刍狗。”
谢瑞虚与陈世卿同时躬身,额触地砖。
周凌枫却不再看他们,只将青铜短剑缓缓插入地面。剑身没入三分,周遭青砖寸寸化为银砂,砂粒升腾,在半空聚成一行燃烧的古篆:
【第七剑·‘宁’,第八剑·‘凌’,第九剑·‘枫’。
九剑归一之日,即吾名重铸之时。】
字迹燃尽,银砂簌簌坠落,堆成一座微缩剑冢。
宁轻雪静静望着那座剑冢,忽然抬起左手。她无名指上,一枚素银指环悄然浮现,环内嵌着九粒微光,正与窗外银光同频明灭。
周凌枫终于回头,目光撞进她眼中那片旋转的星海。两人之间,再无言语。
可当宁轻雪指尖拂过指环,九粒微光骤然飞出,在空中凝成九个古字——
【待君归来,不问今夕何夕。】
字迹未散,院外忽闻马蹄如雷。数十骑黑甲精锐撞开残垣,为首者银甲覆面,手中长枪直指周凌枫咽喉,枪尖吞吐的寒芒,竟与窗外银光同色。
“秦王殿下。”银甲人声如金铁交击,“太后懿旨——即刻赴京,面圣请罪。若抗旨……”他枪尖微偏,指向宁轻雪,“此女,当诛。”
周凌枫没有看那枪尖。
他只盯着宁轻雪指环上最后一粒微光——那光正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而宁轻雪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轻轻开口,声音却清晰送入在场每人耳中:“九剑未全,天道尚缺一角。此时杀人……”她抬眸,眼底星辰骤然炸开,“诸位,可愿陪我,补上这最后一角?”
话音落,她并指成剑,朝天一划。
平遥郡上空,九道银光猛地交汇,轰然爆开——
不是雷霆,不是烈焰,而是一片寂静的、吞噬一切的纯白。
白光之中,隐约可见九柄巨剑虚影,正缓缓旋转,剑尖所向,正是银甲人身后那片虚空……
那里,一道凤冠珠旒的虚影,正仓皇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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