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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为家乡谋福利(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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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你拖多久?”姚县丞问。

“三个月……不,两个月!他说……说蒋总镇的奇兵最多撑到七月十五!”李三疤子涕泪横流,“他还说……还说阿瓦城里,有人会接应!”

“谁?”

“是……是莽白的叔父,锡箔亲王!他恨莽白弑兄,暗中联络了三十多个土司头人,只等明军兵临城下,就开南门!”

姚县丞呼吸一滞。锡箔亲王……这个名字,他曾在王瑞旃亲拟的谍报密档里见过三次,每一次都用朱砂圈出,旁注“可信度七成”。

他忽然抬手,将那叠“圣旨”塞回怀中,又解下腕上墨梅帕子,轻轻覆在李三疤子脸上。帕子柔软,带着皂角与墨香,却让李三疤子如坠冰窟。

“你听好了。”姚县丞声音低沉如古井,“从现在起,你是我保山县的‘义勇首’。明日午时,你带五十个壮丁,押运三百石粮,走北路,直赴安正国城军营——粮车上,要插三面旗:一面是保山县义仓旗,一面是云南巡抚衙门令旗,最后一面……”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上面刻着“兵部职方司勘合”八个篆字,“是兵部直发的紧急勘合。”

李三疤子呆住:“这……这铜牌……”

“是真的。”姚县丞将铜牌按进他汗湿的掌心,“但你若敢中途折返,或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他指尖划过自己左腕墨梅,“这朵花,会开在你心口。”

破庙外,暮色渐浓,鸦声凄厉。姚县丞转身离去,袍角扫过断香案,震落一片陈年香灰。李三疤子瘫坐在地,掌中铜牌冰凉刺骨,腕上墨梅帕子滑落,露出底下一道新鲜刀痕——那是姚县丞刚才夺牙签时,用指甲硬生生刮开的皮肉。

他颤抖着摸向自己右耳垂,那里空荡荡的,只有疤。

同一时刻,大金沙江支流某处芦苇荡。一艘蒙着青灰色油布的乌篷船悄然靠岸。船头立着个瘦高汉子,腰挎雁翎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的蓝布条。他仰头望了望天色,北斗七星已斜挂西天,星芒清冷如刀。

“老七,点灯。”他低声说。

船舱里应了一声,随即亮起一豆昏黄灯火。灯光映出舱内堆积如山的麻袋,袋口扎得极紧,却隐约透出稻谷特有的微甜气息。汉子伸手解开最近一只麻袋,抓了一把谷粒在掌心。谷粒饱满,色泽金黄,粒粒分明——是上等滇西早稻。

他捻碎一粒,凑近鼻端闻了闻,眉头微皱。

“不对。”他喃喃道,“这谷子……太干净了。”

旁边一个疤脸汉子凑过来:“干净?说明没过筛,好米!”

“过筛?”瘦高汉子冷笑,将谷粒撒回袋中,“你见过哪个土司寨子的存粮,能筛得这般精细?连半粒稗子、一星谷壳都没有?这分明是官仓里的陈粮,熏过硫磺,压过桐油,专为长途运输准备的!”

疤脸汉子一愣:“那……那是官军的粮?”

“不是官军。”瘦高汉子眯起眼,望向芦苇荡深处,“是有人,想用官军的粮,冒充土司的粮,送到阿瓦城去。”

他忽然拔刀出鞘,寒光闪过,刀尖挑开麻袋一角——袋内并非稻谷,而是层层叠叠的油纸包。他撕开最上层油纸,里面赫然是数十块方方正正的生铁锭,表面泛着青黑色冷光。

“铁?”疤脸汉子失声。

“是铁。”瘦高汉子刀尖轻点铁锭,“但不是用来打刀枪的。是铸炮用的熟铁锭——每一块,都打着工部宝源局的火印。”

他抬头,目光穿透芦苇,直刺江对岸黑黢黢的山影:“王少司马说得对,阿瓦城里,有人接应。可接应的,未必是锡箔亲王。”

疤脸汉子急道:“那咱们怎么办?”

瘦高汉子缓缓收刀入鞘,声音沉静如深潭:“传令下去,所有船只熄灯。通知蒋总镇,就说……‘青蚨已入瓮,但瓮底有钉’。”

青蚨,是古代传说中的铜钱精,喻指金钱。而“瓮底有钉”,则是西南军中暗语——饵已投下,但猎物身上,藏着致命的倒钩。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阿瓦城,锡箔亲王府邸的荷花池畔,一盏琉璃宫灯被夜风拂得摇曳不定。灯下,亲王正与一名身着素白僧衣的老僧对弈。棋盘上,黑子已围死白龙大龙,白子仅余一角苟延残喘。

老僧拈起一枚白子,迟迟未落。他枯瘦的手背上,赫然纹着一条金线游龙,龙首直指小指——正是莽白亲军“金鳞卫”的秘传烙印。

锡箔亲王轻抚胡须,微笑:“大师,该您了。”

老僧终于落子。那枚白子不偏不倚,正压在黑子咽喉要害之上。他抬起眼,眸中映着琉璃灯火,幽深如古井:“王爷,明军前锋,已过马来城。”

锡箔亲王手指一顿,杯中琥珀色酒液微微晃动:“哦?马来城不是……”

“破了。”老僧声音平静无波,“守将献城,只求保全族人性命。明军不伤一卒,已屯兵城外五里。”

亲王沉默良久,忽然大笑,笑声惊起池中睡莲:“好!好!马来城破得好!若明军慢些,我倒要疑心他们是否真有破阿瓦之力了!”

老僧静静看着他,忽然问:“王爷可知,为何明军破城如此之速?”

亲王止住笑,目光锐利:“请大师赐教。”

老僧从袖中取出一物,缓缓展开——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纸上墨迹淋漓,画着一幅简陋地图。图上,马来城与阿瓦之间,赫然标着三处隐秘渡口,其中一处,被朱砂重重圈出,旁注小字:“锡箔渡——水浅沙软,可行艨艟”。

亲王脸色剧变,手中酒杯“啪”地碎裂,琥珀酒液溅湿衣襟。

老僧将桑皮纸推至他面前,指尖点在朱砂圈上:“王爷,这张图,是我昨夜自您书房暗格中取来。您说……若明军循此图而进,阿瓦城南门,还需几日可破?”

亲王喉结剧烈滚动,额上青筋暴起,却终究未发一言。他只是缓缓抬手,将桌上一枚温润玉珏推至老僧面前。玉珏正面雕着蟠龙,背面却刻着四个小字:“受命于天”。

老僧拈起玉珏,在灯下细细端详,忽而一笑:“原来如此。莽白弑兄,您弑弟,这‘天命’二字,倒真是……分外沉重。”

窗外,更鼓三响,梆子声沉闷如雷。阿瓦城头,巡夜士兵的火把明明灭灭,照见城墙砖缝里钻出的几茎枯草——草尖上,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晶莹剔透,倒映着满天星斗,也倒映着远处山坳里,数十点幽微的、绝非火把所能发出的幽蓝冷光。

那光芒,正随江风起伏,如同潜伏的鬼火,无声无息,朝着阿瓦城南门的方向,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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