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刘佳正坐在公寓的书房里看《你的名字》的分镜草图。
他刚拿起铅笔想在边缘处加一条备注,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
他把铅笔放下,接起电话,靠在椅背上:“喂,妈?怎么这时候打电话过来?都快半夜了?”
张建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那种中年女性特有的清亮和利索:“佳佳,我这不是刚洗完澡躺床上嘛,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怕明天忘了,赶紧现在跟你说。你还没回洛杉矶吧?”
“还没,后天走。”刘佳把面前的画稿拢了拢,腾出一块干净地方放胳膊肘,“妈您说,什么事这么急?”
“嗯,就是我以前的一个学生,你还记得万茜不?”张建桃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当老师的自豪,“比你大两岁,上戏毕业的。以前来我这儿学过声乐,那孩子嗓子条件特别好,人也灵醒。今天下午我在菜市场碰
见她妈妈了,聊了几句,说她家万茜现在在北京发展呢,演了不少话剧,在圈子里口碑挺好的,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影视机会。我寻思你公司不是在拍戏嘛,最近不是开了新项目?要是有适合她的角色,你帮忙看看呗。”
刘佳听到万茜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面孔来。
短发,眼神利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点歪,带着一种男孩子气的英气。
他想起来高中时在益阳的时候确实经常一起打游戏,那时候他还在上学,万茜已经考上了上戏,假期回来的时候会到他妈的培训机构串门,两个人有时候会一起联机打魔兽,一边打一边聊有的没的。
“妈,万茜姐我记得。她是不是以前经常跟我一起打游戏那个?她老家在桃花仑国营厂吧?”
“对对对,就是她!你这记性还挺好的。”张建桃在电话那头笑了,“她妈妈说她现在在B,前两天还提到了你,说你出息了,拍了好多厉害的电影。我今天一听到她说这个,就想起来问问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机会。你要是有
合适的就让她试试,要是没有也别勉强,反正我也就这么一提。”
“有合适的,正好有一个角色。”刘佳想了想,“妈你让她联系我吧,我后天走之前还能见一面。”
“那行,我让她妈妈转告她,让她这两天就联系你。”
挂了电话之后,刘佳又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把那叠分镜图收拾好放回文件袋里。
脑子里想着万茜,他记得这个姐姐的演技确实不错,后来看过她演的一些作品,虽然大部分是配角,每次出场都能给人留下印象。
后来她跟刘艺菲合作过一部大火的电视剧,他在前世的时候看过几集,当时就觉得这两个人的对手戏好看,有一种很自然的化学反应。
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刘佳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上海的号码。
“喂,请问是刘佳导演吗?”电话那头的声音要年轻一些,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但语调并不怯场,反而有一种干脆利落的爽快感。
“是我。是万茜姐吧?”
“哎呀别叫我姐,叫我万茜就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松快了不少,语气里的拘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刘佳记忆里熟悉的热络,“阿姨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边有合适的机会。我本来还挺不好意思直接联系你的,
但阿姨说了我也就厚着脸皮打过来了。你最近忙不忙?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忙,正好在看剧本呢。”刘佳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语气也放松下来,“好久不见啊,万茜姐,上次见还是好几年前了吧?我那时候还在上学,你已经上大学了,每次打游戏,我老是拖你后腿。”
万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亮了几分:“你还记得这事呢!那时候你确实菜,打副本老是死,我复活你都复得手软。不过后来你进步挺快的,我记得最后一次一起打的时候你已经能单挑精英怪了。”
“那都是你带我练出来的。”刘佳笑了笑,“我听我妈说你现在在北京发展?”
“对,在B待了几年了。毕业之后发了两张专辑,没什么水花,后来就考进了国家话剧院,一直在排话剧。演了不少舞台剧,在剧院里学到的东西比在学校里还多。”
万茜说到话剧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投入,“不过影视方面确实没什么机会,偶尔接一些小角色,大部分时间都在剧场里待着。”
“你的演技我听说过,圈子里口碑挺好的。”刘佳顿了顿,“我这边确实有个角色挺适合你,不过咱们还是见面聊吧,正好我这两天在B,后天回北美之前还有时间。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我什么时候都方便。”万茜答得很快,“话剧那边这几天正好在休整,没有演出。你定时间就行。”
“那就明天晚上吧,我带你认识几个人,一起吃个饭。你认识刘艺菲吧?”
“刘艺菲?”万茜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认识是认识,不熟。她也一起吃饭吗?”
“对,她也在,正好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还有一个我公司的总经理,田甜,人挺好的,你们认识认识。”
“那行,你定地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之后刘佳给刘艺菲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一起吃饭,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我妈以前的学生,也是个演员,人挺好的。”
刘艺菲很快就回了:“男的女的?”
“女的。比我大两岁,演戏很好,说话做事都干脆利落那种类型。”
“你妈的学生,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你了?”
“认识好多年了,以前一起打过游戏。”
那边隔了几秒回了一条:“你还有什么女性朋友是我不知道的?”
刘佳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笑着回了一句:“不多,数得过来。明天见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傍晚,刘佳选了一家湘菜馆,位置在建外的湘上湘。
他到得最早,先到了包厢里坐下,跟服务员交代好了菜式,然后给田甜发了条消息告诉她包厢号。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田甜到了,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进了包厢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说的那个万茜,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国家话剧院的?演过《荒原与人》?”
“你看过她的戏?”
“看过一场。去年在保利剧院看的,她演一个精神分裂的女人,演得特别实,我当时看完还跟朋友说这人要是去演电影肯定能出来。”田甜喝了口茶,“你妈的学生?你妈以前是教声乐的,她怎么是学表演的?”
“她先学的表演,后来去我妈那儿学了声乐。她自己发过两张专辑,没火起来就转去话剧了。”
田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又过了十几分钟,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刘艺菲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浅色阔腿裤,看起来清爽又简单。
她进门先跟田甜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刘佳旁边坐下:“那个万茜还没到?”
“应该快了。她说她今天正好在附近排练,过来挺近的。”
刘艺菲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侧过头看了一眼:“你妈的学生,以前跟你关系很好?”
“还行吧,就是一起打游戏的朋友。她比我大两岁,那会儿我已经上中学了,她考上上戏之后假期回来经常会来我妈的培训机构串门,有时候就一起打会儿游戏。”
刘佳说得随意,“她性格挺直爽的,不扭捏。”
“那挺好的。”刘艺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又过了几分钟,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刘佳抬头看去,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短发女人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小小的斜挎包,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包厢里快速扫了一圈,准确地落在了刘佳脸上。
短发干净利落,露出整张脸来,眉眼之间有一种特别飒爽的英气。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经历过舞台磨砺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看人的时候很直,不闪不避。
“刘佳!”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好久不见,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跟以前一样帅。”
刘佳站起来迎了几步,伸手跟她握了一下:“万茜姐,你也一点没变,还是那个短发还是那么利落。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侧身让万茜看到刘艺菲:“这位是刘艺菲,你应该知道,我们最近在合作新项目。”
刘艺菲站起来朝万茜笑了一下,伸出手:“万茜你好,久仰大名,听刘佳说起你好多次了。”
万茜握住她的手,笑容大方:“艺菲好,终于见到你本人了,比电视上还好看。刘佳这小子提起过我?他能说我什么好话。”
刘佳在旁边插嘴:“我可没说你的坏话,我说的都是正面评价。”
“你正面评价什么了?”
“我说你演技好。”
万茜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田甜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被夸了之后不太好意思接话的局促:“这位是?”
“这是田甜,佳菜影业的总经理,我公司的顶梁柱。”刘佳介绍说。
田甜站起来跟万茜握了手:“万茜你好,我看过你的话剧,去年在保利,《荒原与人》。”
万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看过那场?那场演得一般,我那天状态不太好,有几处台词的处理我自己不太满意。”
“我觉得挺好的,那个角色很难演,你把握住了。”
几个人坐下来之后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湘菜辣得很带劲,剁椒鱼头摆在桌子中央红彤彤的一大盆,热气腾腾地冒着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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