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长沙火车站附近的停车场时,天已经擦黑了。
火车站广场上的人潮像一锅煮沸的粥,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在昏黄的路灯下来回穿梭,有人举着手机大声讲电话,有人蹲在台阶上面包,有人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艰难穿行。
刘佳锁了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站在出站口旁边等着,目光在一波一波涌出来的人群里扫过来扫过去。
春运的火车站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世界。
人流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还没散尽下一波已经涌上来了,大包小包的行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赶路后的疲惫和终于到站的松弛。
刘佳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干脆退到柱子旁边站着,靠在柱子上继续盯着出口方向。
终于,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刘艺菲。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墨镜架在鼻梁上,口罩拉到下巴,手里推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身后跟着一个助理。
她走得不快,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大概也在找他。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方向时停了一下,然后弯起了一个他熟悉的弧度。
她拉着行李箱走近了之后第一句话是:“你等很久了吧?火车晚点了快一个小时。”
“还好。春运嘛,正常。”他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你第一次坐火车体验怎么样?”
“人好多!”她感叹道,“一节车厢塞得满满的,过道上都站着人,我想去上厕所都得挤半天。”
她说着眼睛却亮晶晶的,“不过还挺好玩的,我在车上跟旁边一个阿姨聊了一路,她给我讲她儿子在深圳打工的事,讲了好多。她说她一年才见儿子一次,过年才能团聚。
“那你没被认出来?”
“我裹得严实,而且车厢里灯光暗,没人注意我。”她摘下墨镜,眼睛在路灯下亮闪闪的,“不过下车的时候有个小姑娘一直盯着我看,可能觉得眼熟,没敢认。”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助理跟在后面拖着一个行李。
上了车之后她把围巾解下来放在膝盖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到了。我饿了,在火车上没怎么吃东西。”
“就知道你饿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夜宵。长沙的特色。
“什么特色?小龙虾吗?”
“不止。还有口味虾、虾尾、酸菜炒饭…………”他发动车子,“你上次来的时候没吃到的,今天全补上。”
车子拐过几条街,在一家小馆子门口停了下来。
店面不大,门头的灯箱上印着“巡游记”四个字,窗口透出暖黄色的光,能看见里面几张木桌子坐了几桌客人,热气和香味从半开的门缝里飘出来。
刘佳推门进去,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低头算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立刻认出了他:“哎呀!刘佳!好久没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带了朋友来尝尝。”刘佳侧身让刘艺菲进来,“老板娘,还有包厢吗?”
“有有有,后面那间给你们留着。”老板娘引着两人往里面走,目光在刘艺菲脸上停了一下,大概觉得眼熟,但没多问。
包厢不大,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湘绣的山水画,窗外能看到巷子里零星的行人。
刘艺菲坐下来之后四处打量了一圈:“这个店你以前常来?”
“嗯,以前暑假回来,路过长沙和高中同学时常来。老板是沅江人,做的口味虾特别地道。”
老板娘端了一壶热茶进来,放下之后又打量了刘艺菲两眼:“这姑娘长得真漂亮,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漂亮。”
刘艺菲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坐姿不自觉地端正了一些,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刘佳在旁边看着她那个坐姿,嘴角忍不笑了笑。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在说你笑什么笑。
他举起茶杯挡在嘴边,假装在喝茶,眼里的笑意还是漏了出来。
好在菜很快就上来了。
老板娘端了一大盘口味虾进来,红彤彤的虾壳堆得像一座小山,上面撒着蒜末、葱花、辣椒和紫苏叶,热气裹着香味扑面而来。
“哇,感觉好好吃。”刘艺菲的眼睛亮了,凑近闻了闻,“和武汉的油焖虾完全不一样,这个闻着更香更冲。”
“武汉的油焖虾是偏甜口的,湖南的做法是香辣,完全两个路子。”刘佳给她递了一副手套,“你尝尝。”
刘艺菲接过手套戴上,拿起一只口味虾熟练地剥起来。
她的动作不算快,很仔细,先掰掉虾头,再顺着虾壳的纹路一节一节地拆,最后把完整的虾肉挑出来送进嘴里。
嚼了两口之后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好吃!比武汉的好吃!这个汤汁好香,麻麻辣辣但是不呛。”
“多吃点,还有虾尾和酸菜炒饭。”刘佳自己也拿起一只虾开始剥。
等酸菜炒饭端上来的时候,刘艺菲已经吃掉了大半盘口味虾。
她放下手套,用筷子夹了一口炒饭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又是一声满足的感叹:“这个也好吃!酸菜的味道好特别,跟平时吃的不一样。”
送炒饭进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少女,穿着校服,大概是老板娘的女儿。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刘艺菲的脸,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她的嘴微微张开,眼睛越晚越大,隔着镜片都能看到瞳孔放大的幅度。
“刘…………………………”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艺菲抬起头来,对她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嘴唇中央,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那个动作轻巧又自然。
眼镜少女浑身战栗地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着校服的衣角,用气声问了一句:“刘艺菲......你真的好漂亮啊,比电视里面漂亮十倍......不,一万倍!”
这种直球式的夸奖弄得刘艺菲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啦,我挺普通的。”
她指着桌上的菜,“你家的小龙虾真的很好吃,我非常喜欢。”
“谢谢谢谢!”眼镜少女激动得语无伦次,“请问......我能跟你合张影吗?”
“没问题。”刘艺菲站起来,大大方方地走到眼镜少女旁边。
少女手忙脚乱地出去拿相机,刘艺菲也不催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等终于打开了相机,她自然地比了个剪刀手,身体微微侧向少女的方向。
快门声响了三下。
老板娘听到动静也凑进来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就说小娘你长得这么漂亮,原来真的是明星啊!”
她也想合影,刘艺菲依然笑着配合。
刘佳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在镜头前自然放松的状态,看到她跟素不相识的人相处时那种毫不做作的温柔,看到她低下头配合一个中学生合影时微微弯着的腰线。
夜宵结束之后老板娘送他们到门口。
刘佳结了账,老板娘推辞了半天没推掉,最后只好收了,嘴里还念叨着。“下次来阿姨请你。”
走出一段距离,刘艺菲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口:“老板娘人好好。那个小姑娘也好可爱。”
“你那句‘我挺普通的,你觉得她会信吗?”
“我说的是实话嘛。”她笑着转过头来,“我本来就挺普通的,只是工作比较特殊而已。况且,我是我们家最丑的一个。”
夜宵结束之后,老板娘望着刘佳和刘艺菲两人离去的背影:“明星就是明星,果然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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