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馆大厅。
武田浩二趴在满地茶水中,一动不动。
右边脸颊高高肿起。
嘴角鲜血不断往外淌。
身体被抽得连续旋转二十多圈后,他两只眼睛已经翻白,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赤龙会的人看看昏死过去的武田浩二,又看看戴着巨大黑色墨镜、手里还端着咖啡的李天策。
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
刚才被一脚踹飞的壮汉,仍旧躺在墙角。
木质屏风碎了一地。
胸口轻微起伏。
同样不知道是死是活。
来时二十多人,气势汹汹。
转眼之间,......
李天策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尖啸,黑色轿车骤然横停,车身剧烈震颤。车顶瞬间覆上一层霜晶,玻璃内侧爬满蛛网般的冰纹,仿佛整辆车正被某种古老寒意从内部冻结。
他没有下车。
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左手垂落于膝,掌心朝下,一缕极淡的白金真气正悄然逸散,在空气里凝成几不可察的微芒,如呼吸般明灭。
那些人——不,那些“东西”——依旧站在原地。
几十双空洞眼窝齐齐锁定车厢,脖颈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缓缓扭转,颈椎骨节发出细微脆响,像朽木在风中折裂。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却让李天策想起了宝格丽酒店废墟里那一具具睁眼而亡的尸体——不是死于惊恐,而是死于被强行唤醒前的最后一瞬意识:一种比死亡更早抵达的、彻底的虚无。
“鬼奴……”
他低声念出这个词,舌尖抵住上颚,喉间泛起一丝铁锈味。
不是尸傀,不是阴兵,更非道门炼制的纸扎阴差。这些是活人躯壳,被某种远超现代医学理解的术法剥离了神魂,仅以残存气血维系心跳与呼吸,再用千年尸气为引,将它们钉死在生与死之间的缝隙里。它们不听命于咒符,不惧雷火,甚至不惧神识探查——因为它们本就没有可供探查的灵台。
它们只是容器。
装着一缕早已腐烂却仍未散尽的怨念。
李天策眯起眼。
视线穿过结霜的挡风玻璃,落在最前方那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身上。他左耳垂有一颗黑痣,右手小指缺失——海釜港码头搬运工的典型特征。可三小时前,此人刚在新闻直播里亲口承认,自己曾参与皇家生物科技园二期工程的冷链运输,亲手将十六具“实验体残骸”运往东山地下冷库。
而此刻,他正对着轿车,嘴角缓缓向上牵扯。
那不是笑。
是肌肉被外力硬生生撕开的弧度。
“咔。”
一声轻响。
左侧后视镜突然炸裂。
碎片尚未落地,一道黑影已撞破玻璃直扑驾驶座!
李天策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抬手——左手五指并拢如刀,径直劈向那团裹挟腥风而来的黑影。白金真气自指尖迸发,凝成一线锐利锋芒,不斩其身,专切其颈。
嗤!
血线未溅,头颅已离腔。
那具无头躯体仍保持着前扑之势,撞进驾驶座,胸膛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嘶鸣长响。断颈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墨绿色黏液,腐蚀得真皮座椅滋滋冒烟,蒸腾起一股甜腻恶臭。
李天策侧身,右肘猛击副驾门板。
砰!
整扇车门凹陷变形,向外弹飞,露出后面另一张惨白面孔——是个年轻女人,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脖颈处缝合线歪斜,针脚粗大如蜈蚣爬行。她张开嘴,喉管深处赫然嵌着一枚青铜铃铛,随着呼吸发出嗡鸣。
铃声入耳刹那,李天策太阳穴突跳三下。
幻象骤起。
车窗外不再是封锁线,而是漫无边际的雪原。脚下不是公路,是冻僵的湖面。冰层之下,无数人影悬浮游荡,睁着眼,张着嘴,无声呐喊。其中一张脸,赫然是金智雅——她穿着白色实验服,胸口插着一支发光导管,正被一根透明丝线牵引着,缓缓沉向冰渊深处。
李天策眼瞳骤缩。
不是被幻术迷惑,而是神识被强行拖拽!
他立刻咬破舌尖,一口热血喷在掌心,反手抹过眉心。白金真气轰然炸开,如金焰燎原,烧尽眼前虚妄。冰原碎裂,湖水蒸发,金智雅的身影在烈光中扭曲、崩解,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远处悬崖之上那座巍峨行宫。
真实世界回归。
车门已被掀开,七八只手正扒住边缘,指甲刮擦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他们动作僵硬,却快得违反常理,关节反向弯折,脚踝旋转一百八十度,像蜘蛛般伏在车顶、引擎盖、轮毂上,层层叠叠围拢过来。
李天策没再留手。
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划空——
“临!”
一字出口,音波如刀,斩断所有铃声余韵;
“兵!”
第二字落,白金真气自丹田暴涌,沿手臂经络奔流,掌心迸出灼目金光;
“者!”
第三字震,金光炸裂为千百道细密剑气,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嗤啦——!
最先扑来的三具鬼奴当场被斩成数十段,断肢犹在抽搐,伤口却不见血,只渗出灰白絮状物,如腐棉溃散。其余鬼奴动作一滞,空洞眼窝中黑雾翻涌,竟似本能感知到了危险。
就在这半秒迟滞之间,李天策已推开车门跃出。
双脚落地,大地微震。
他身形未稳,右脚已踏地旋身,左拳轰向身后——那里,一个穿军装的鬼奴正悄无声息贴近,手中匕首已递至他后心三寸。
拳未至,罡风先至。
那柄寒光凛冽的军刺当场崩断,碎屑倒飞,尽数没入鬼奴咽喉。李天策收拳,顺势屈肘后顶,撞在其胸骨正中。咔嚓数声脆响,肋骨尽断,胸腔塌陷如纸盒,可那具身体竟未倒,反而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啸声刺耳,直钻耳膜。
李天策眉头一皱,神识扫过——这具躯壳内脏早已腐烂,唯有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肉瘤盘踞心口,正随啸声搏动,释放出紊乱的阴煞之气。
“寄生核?”
他冷哼一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一点。
指尖白金真气凝成针尖大小一点金芒,激射而出,精准刺入肉瘤中心。
噗!
黑血喷溅。
肉瘤瞬间干瘪,如枯萎的葡萄。鬼奴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黑雾急速褪去,露出底下浑浊的灰白瞳仁。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嗬嗬之声,随即双膝一软,瘫倒在地,再无气息。
真正的死亡。
李天策收回手,目光扫过四周。
更多鬼奴正从道路两侧民宅、广告牌后、甚至下水道井盖下爬出。他们动作越来越快,彼此之间开始出现诡异的协同——有人攀上路灯杆俯冲扑击,有人潜入车底伺机掀翻底盘,还有两个并肩而立,双手十指相扣,指尖延伸出漆黑丝线,交织成网,兜头罩来。
他不再言语。
一步踏前,地面龟裂。
白金真气自足底喷涌,化作金焰升腾三尺。火焰不焚物,却令空气扭曲,温度骤升,鬼奴靠近三米之内,皮肤立刻焦黑龟裂,动作变慢。
李天策抬手,掌心向上。
一缕真气自丹田升起,顺臂而上,在掌心盘旋凝聚,越转越疾,越聚越亮,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缓缓自旋的金色光球——表面浮现金色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去。”
他轻轻一推。
光球离掌,无声无息向前飘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形成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距离最近的三个鬼奴甚至来不及反应,光球已掠过他们腰际。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只有三道极细的金线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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