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三人齐腰而断。上半身悬停半秒,才轰然坠地。断口平滑如镜,边缘泛着淡淡金辉,竟无一丝黑血渗出,仿佛被某种至高法则直接抹去了存在痕迹。
李天策脚步不停,直奔行宫方向。
身后,光球余势未消,撞上远处一座废弃加油站。轰隆巨响中,钢筋水泥如纸糊般炸开,火光冲天,却奇异地未引燃任何燃油——所有火焰皆为纯金之色,灼烧片刻便自行熄灭,只余一片琉璃状熔渣。
他走过之处,鬼奴纷纷溃散。
不是被杀死,而是被“驱逐”。
白金真气自带净化属性,对阴秽之物有天然克制。李天策如今修为虽未臻圆满,但已踏入筑基后期,体内仙灵之气精纯凝练,寻常鬼魅近身百步便会神魂震颤,鬼奴虽强,终究是借尸还魂的劣质货色,遇上真正修仙者的本源之力,如同烈日下的薄雪,注定消融。
可李天策神色并无轻松。
他眼角余光瞥见路边一辆被掀翻的出租车。后座上,一只沾满泥污的儿童手套静静躺在座椅凹陷处。手套拇指处绣着一只歪斜的小熊,针脚稚嫩,显然出自孩子之手。
那孩子呢?
他脚步微顿,神识如潮水般铺开,扫过整条街道。
没有活人气息。
连一只野猫、一条流浪狗都没有。
整条东海岸公路,除了这些被操控的躯壳,再无任何生灵。
不是封锁。
是清场。
皇室早已将此地视为屠宰场,提前驱离所有无关人员,只为将他一人,困死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绝地之中。
“好算计。”
李天策低语,声音冷得像冰。
他忽然停下。
前方五十米,道路中央,静静伫立着最后一具鬼奴。
它穿着褪色的校服,胸前别着海釜第一中学的银色校徽。头发剪得很短,额头有一道陈年疤痕,双眼紧闭,双手垂在身侧,指甲修剪整齐,不像其余鬼奴那般乌黑尖利。
它没有扑来。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李天策盯着它。
三秒。
五秒。
校服鬼奴缓缓睁开眼。
瞳孔是纯净的褐色,没有黑雾,没有空洞,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伤。
它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叔叔……你能帮我找找我妹妹吗?”
李天策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不该从鬼奴口中说出。
更不该,带着如此真实的、属于活人的祈求。
他脚步一顿,真气流转微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校服少年猛然抬头,眼中褐色褪尽,化为两团燃烧的幽绿鬼火!它张开嘴,喉间那枚青铜铃铛瞬间胀大,几乎撑裂下颌,铃舌疯狂摆动,发出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
李天策脑中剧痛,眼前景象疯狂扭曲。
不是幻境。
是神识攻击!
这一击,直指他识海深处最柔软的地方——那枚由龙魂烙印而成的、守护心神的金色符文!
嗡!
识海震荡,金符微颤,表面浮现蛛网般裂痕。
李天策闷哼一声,鼻腔溢出两道鲜血。
他抬手抹去,目光却死死锁住校服少年。
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正缓缓浮现出另一张脸的轮廓——金智雅。
不是幻象叠加,而是血肉重组。少年的皮肤如蜡般融化、拉伸、重塑,颧骨升高,下颌线条变锐,眼窝加深,最终,金智雅的脸完整浮现,苍白,惊恐,嘴唇无声开合,反复重复着两个字:
“救我……”
李天策呼吸一滞。
不是被迷惑。
是心神被这具躯壳中残留的、属于金智雅的微弱神识波动所触动。
她真的在这里。
或者说,她的部分神识,被囚禁在这具少年躯壳之内,作为诱饵,作为武器,作为摧毁他道心的最后一把刀。
“原来如此……”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白金真气不再狂暴,而是如溪流般温顺汇聚,凝成一枚寸许长的金色小剑,剑身剔透,映照着他冰冷的眸光。
“你把她……藏在哪?”
校服少年——或者说,披着少年皮囊的金智雅——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痛苦的弧度。
“行宫……地底……第七层……”
声音破碎,断断续续。
李天策眼神一厉。
第七层。
皇家生物科技园的原始设计图纸里,根本不存在第七层。那是后来秘密挖掘的、深达千米的地下空间,代号“归墟”。
传说中,那里存放着初代皇室血脉的冷冻胚胎,以及……一具从未对外公开的、与白裙女人同源的古老棺椁。
金智雅的神识,正在那里被抽取、被稀释、被一点点融入那具棺椁之中。
她不是人质。
她是祭品。
是白裙女人为重启自身修行之路,所准备的最后一味药引。
李天策握紧金剑。
没有犹豫。
他迈步上前,直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校服少年眼中鬼火暴涨,铃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音波凝成实质黑刃,撕裂空气,直劈他眉心!
李天策不闪不避。
左手掐诀,口中吐出四字:
“金乌·镇狱!”
刹那间,他周身白金真气轰然暴涨,化作一轮炽烈金阳虚影,悬于头顶!金阳旋转,万丈光芒泼洒而下,所照之处,黑刃寸寸瓦解,鬼火哀鸣熄灭,连那枚青铜铃铛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细密裂痕。
金阳光芒笼罩校服少年全身。
它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浮现出无数金色光点,如星河奔涌,逆向灌入其眉心。少年脸上金智雅的轮廓迅速淡化,悲戚神情被一种茫然取代,随即,那双褐色眼睛彻底恢复清明,茫然地眨了眨,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双手,喃喃道:
“我……怎么在这儿?”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李天策伸手扶住他,指尖一抹微光扫过少年额头——封印其识海深处那缕金智雅神识的阴咒,已被金阳之力悄然焚尽。
“睡吧。”
他将少年轻轻放在路边,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站起身,望向远处悬崖之上,那座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白色宫殿。
行宫大门敞开,如巨兽之口。
幽绿色烛火,在每一扇窗后静静燃烧。
李天策整理了一下衣袖,抬脚,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吞噬过无数生命的黑色大门。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无声龟裂,裂缝中渗出缕缕金芒,蜿蜒如龙。
他体内,那条蛰伏已久的苍龙,正缓缓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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