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
银町。
上午十点。
云上馆没有关门。
不但没关,门口的灯笼、招牌,包括昨晚被赤龙会踩碎的那只花盆,全都已经重新换了新的。
几十名女侍照常化妆、更衣。
该擦地的擦地。
该摆酒的摆酒。
仿佛早上根本没有人过来闹过事。
只有几个年轻女人明显心不在焉。
每隔一会儿,便忍不住看向门外。
生怕下一秒,赤龙会的人便带着刀枪杀回来。
“都别看了。”
李天策坐在大厅中央。
身上穿着一件宽松浴袍,脚下踩着拖鞋,脸上依旧戴着那副几......
金智雅的手指悬在手机上方,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这大厅早已寒彻骨髓,她早该麻木;而是因为那部手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刺痛。屏幕还残留着李天策最后拨打的痕迹:两个未接来电,时间间隔仅十七秒。第三通,被拒接。第四通,再无拨出记录。
她没敢碰。
女人站在三步之外,赤足踩在霜纹蔓延的大理石地面,裙摆无声垂落,像一捧凝固的雪。
“你怕它。”她说。
金智雅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怕的不是手机。”女人声音轻得像风掠过墓碑缝隙,“是按下拨号键那一瞬——你心里清楚,只要电话通了,你就彻底把自己钉死在这条线上。”
金智雅睫毛剧烈颤动。
女人忽然抬手,指尖一缕幽绿光晕浮起,如活物般缠绕上金智雅手腕。没有灼烧感,却像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皮肉,直抵神经末梢。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跪倒,额头几乎贴地。
“别低头。”女人命令道。
金智雅咬住下唇,硬生生撑起腰背。血丝从唇角渗出,混着方才强行吞咽时呛出的眼泪,在苍白脸颊上划出两道淡红痕迹。
女人俯身,拾起手机,轻轻托起金智雅下巴。
“看着我。”
金智雅被迫抬起眼。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毫无瞳孔收缩的生理反应,像两口封冻百年的古井。井底没有情绪,只有漫长时光碾过的死寂。
“你刚才说‘愿意’。”女人语调平稳,甚至带着点笑意,“可你的脉搏跳得像濒死的鸟。你的心脏在说谎,金智雅。而我最讨厌,听不见真心的声音。”
话音未落,她拇指按在金智雅颈侧动脉上。
金智雅浑身一僵。
刹那间,无数画面强行灌入脑海——不是幻觉,是真实记忆的翻搅、拆解、重组:
她七岁那年暴雨夜,父亲冒雨骑自行车送她去医院,车轮打滑撞上路灯杆,左腿骨折三个月不能走路;
她十五岁第一次投稿被退稿,躲在天台哭到凌晨,母亲悄悄把热牛奶放在她书包里,纸条写着“写下去,妈妈信你”;
弟弟入伍前夜,把存了三年的津贴全塞进她手里:“姐,等我回来,你带我去大夏看海。”
每一段记忆都被放大、定格、染上血色滤镜——父亲躺在手术台上,胸口切口翻开,露出空荡荡的胸腔;母亲心电监护仪变成一条直线,护士摘掉口罩,露出和眼前女人一模一样的脸;弟弟被钉在培养舱内,皮肤泛青,眼窝深陷,嘴唇无声开合,重复同一句话:“姐……救我……”
“啊——!”
金智雅仰头嘶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一颗颗滴落在霜白地面上,瞬间凝成暗红冰晶。
女人松开手。
“现在,”她直起身,声音恢复柔和,“再说一遍。”
金智雅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可眼神却奇异地沉静下来。那不是屈服,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决绝——像刀刃磨至极致,锋面映不出任何光影。
她伸手,接过手机。
指尖冰凉,却不再颤抖。
她点开通话记录,长按李天策号码。
屏幕亮起,绿色拨号键静静悬浮。
就在她拇指即将落下的前半秒——
整座行宫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高频震荡自地底爆发,仿佛整座悬崖正被巨兽啃噬。墙壁裂缝无声蔓延,幽绿烛火疯狂摇曳,映得女人脸上光影扭曲如鬼魅。远处传来金属撕裂声,紧接着是皇室卫队杂乱的呼喝与枪械撞击声。
金智雅动作一顿。
女人却没看门外,只盯着她的眼睛:“你听见了吗?”
金智雅没回答。
女人忽然笑了:“他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金智雅瞳孔骤缩。
“不可能……”她声音嘶哑,“行宫外围有三层电磁屏障,卫星监控覆盖半径五十公里,所有进出通道实时扫描——”
“他没走通道。”女人轻声道,“他从海里上来。”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
大厅正上方穹顶炸开一个巨大破洞!碎石如雨倾泻,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裹挟着咸腥海风与刺骨寒意,凌空坠落!
不是跳伞,不是攀岩,是纯粹凭借蛮力破开加固混凝土层,硬生生砸穿整座宫殿顶层!
金智雅抬头望去。
李天策落地无声。
黑衣湿透,紧贴身躯,发梢滴水,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左肩衣料撕裂,露出底下几道新鲜抓痕,皮肉翻卷,却不见血——伤口边缘泛着微弱白金色光晕,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弥合。
他抬眸。
目光扫过金智雅,停顿半秒,又落回女人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焦灼,只有一种极冷的、沉淀千年的审视。
像猎人看见久违的猎物。
女人终于站直身体,裙摆无风自动。
“李天策。”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让整个大厅温度骤降十度,“你比我预计的快了二十一分钟。”
李天策没答。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霜层便寸寸崩裂。靴底踏过之处,白霜化为细密水汽,升腾如雾。那雾气中隐隐有龙吟低啸,极细微,却震得金智雅耳膜嗡鸣。
“你动她了?”李天策问。
不是质问,不是威胁,像在确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女人微笑:“我给了她选择。”
“她选了。”
李天策目光转向金智雅。
金智雅喉头哽咽,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她看见李天策右手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动了一下——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若她点头,即为真;若摇头,即为假;若眨眼三次,则代表已被控制,不可信。
可此刻她不敢动。
女人的手,已悄然搭上她后颈。
指尖冰凉,却像烙铁般灼烧着皮肤。
李天策读懂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女人。
“辰国皇室二公主?”他语气平淡,“还是……‘永生计划’第七代载体?”
女人笑容不变:“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多。”
“不多。”李天策淡淡道,“只是比你们以为的,多一点。”
女人忽然抬手,掌心向上。
大厅四壁骤然亮起数十道幽绿光束,交织成网,将李天策困于中央。光束所及之处,空气扭曲,发出高频蜂鸣。金智雅认得这种技术——皇家生物科技园核心实验室的“静默囚笼”,能压制一切生物电信号,连心跳都会被强制放缓至濒死临界点。
可李天策站在光网中央,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一缕白金色气息自他指尖升腾,起初细若游丝,继而暴涨如龙,盘旋而上!那龙影虚实相间,鳞甲分明,龙首微昂,双目燃着不灭金焰。光网触之即溃,幽绿光线如薄冰遇沸水,寸寸断裂、湮灭!
整座大厅灯光疯狂闪烁。
女人神色首次出现一丝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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