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袖中龟宝温润如玉,内里却已悄然沸腾。那缕此前注入地脉的方寸气息,此刻正沿着清源县方向疾速回返,沿途所经之地,地下岩层悄然裂开细微缝隙,缝隙之中,竟渗出丝丝缕缕幽蓝雾气——正是方寒重生时逸散的混沌余息!
原来,李顺早将方寒每一次重生的坐标、气息波动、能量流向,尽数刻录于方寸傀儡之中。而今,他以龟宝为引,以地脉为线,以混沌余息为饵,布下的并非杀阵,而是一张“网”。
一张,专为外神目光所设的网。
第七日,子夜。
大殿灯火通明,九十八名学子齐聚,每人案前皆置一卷素帛,上书推演结论。大祭酒立于高台,面色肃穆,手中捧着一方青铜鉴,鉴面澄澈如水,倒映穹顶星图。
“时辰将至。”他声音低沉,“尔等所呈策论,将由青铜鉴自行甄别。此鉴乃太学院初立时,百家魁首共炼之器,可照本心,可辨真伪,可溯源流。若策论中暗藏虚妄、私欲、悖理之念,鉴面即生浊痕,策论当场焚毁。”
话音未落,鉴面忽起涟漪。
一道幽光自东南角悄然掠过——正是那苗裔学子案前龟甲所发!光芒虽微,却如针尖刺破水面,瞬间牵动整座大殿气机!殿内烛火齐齐一颤,青烟陡然绷直,竟在半空凝成一道纤细笔直的线,直指殿外!
大祭酒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只见殿外夜空,不知何时已乌云尽散,星汉西流。而正南天穹之上,一颗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星辰,正缓缓亮起——其色幽蓝,光晕如水波荡漾,星体边缘,竟隐隐浮现出一只巨大、冷漠、毫无情绪的竖瞳轮廓!
“归墟之眼?!”有造化境学子失声低吼,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大祭酒手中青铜鉴剧烈震颤,鉴面倒影疯狂扭曲,映出的不再是星图,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海洋——海面之下,无数龟甲沉浮,每一片都刻着不同符号,彼此共鸣,汇成宏大低吟。
李顺终于起身。
他缓步上前,未看青铜鉴,未望星空,只将袖中龟宝置于案上。龟壳轻触青石桌面,发出一声清越脆响。
“学生李顺,策论一道。”他声音平静,却如古钟撞响,余音绕梁不绝,“不斩信徒,不逆外神,不破因果。”
“唯借其信,反哺其界。”
“以龟宝为引,引外神垂眸;以外神目光为薪,燃大乾地脉;以地脉沸腾为炉,炼清源县为丹胚。”
“七日之内,清源县已非旧土。其山川草木,皆被混沌余息浸染;其黎庶魂魄,皆被归墟之音洗濯。待外神目光临照一刻,整座县城,将化作一枚……‘活祭’。”
“届时,信徒方寒,将不再是降世之敌。”
“而是,开启归墟之门的……第一把钥匙。”
话音落,殿内死寂。
青铜鉴面轰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之中,浮现出一行古篆:
【策论第一——李顺】
与此同时,清源县郊野。
方寒停步,仰首。
天穹之上,那颗幽蓝星辰已近在咫尺,竖瞳完全睁开,目光如瀑,倾泻而下——不落于它,而落于整座县城!
大地轰鸣,山峦崩解,河流倒流,所有被它走过之地,枯荣轮转骤然加速:百年老树瞬息抽芽、绽花、结果、凋零、化尘;新坟隆起,棺木腐朽,白骨裸露,又被青苔覆盖……时间在此处坍缩、折叠、碎裂!
方寒摊开手掌,掌心龟甲残片嗡嗡震颤,与天穹竖瞳遥相呼应。
它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悲悯的微笑。
“原来……你早知吾非敌。”
“汝所谋者,非杀吾,而是……借吾之躯,叩响那扇门。”
“李顺。”
它轻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枚苦果。
而此刻,太学院大殿之内,李顺指尖微动,一滴殷红血珠自指尖沁出,悬于半空,如一颗微缩星辰。血珠之中,竟映出清源县全貌——城池轮廓清晰,街巷纵横,连屋顶炊烟都纤毫毕现。更奇者,血珠表面,正缓缓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与龟宝、与翠翎湖残甲、与天穹竖瞳……同源同频。
大祭酒死死盯着那滴血珠,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四字:
“……方寸道主。”
殿外,幽蓝星光终于彻底落下。
整座清源县,在光芒触及地表的刹那,无声溶解。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与一种……万物归零般的温柔。
李顺闭目。
方寸空间深处,那扇由幽邃气息凝成的门扉,第一次,真正地、缓缓地,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并非黑暗。
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龟甲碎片拼接而成的浩瀚星图。
星图中央,一颗幽蓝星辰,正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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